“怎么了?”李复看李承乾脸上的表情,有些好奇。
这个问题,很难答吗?
李承乾艰难的咧嘴一笑。
“这.......天底下的钱,以前嘛,都在世家大族手中,即便是皇室,也不会比他们有钱。”
“但是吧,近几年,王叔您.......”李承乾抬手指了指李复:“茶叶什么的.......”
李复明白了。
这意思是说,泾阳王府也不少挣。
茶叶买卖,那是在家躺着数钱都数不过来的买卖。
毕竟,账本什么的,虽然不用全看,但是看看每年东宫的进项,就能算出来。
东宫有多少,陛下的内帑有多少,送去大安宫或者是行宫的有多少........
原先东宫的日子,不算富裕,即便是有阿耶和目前的诸多赏赐,但是身为太子,也不能铺张奢靡,而且,赏赐的东西,一般尽了库房之后,大概是不会再挪动了。
更别说以前本来朝廷就没多少钱,能划到东宫的,就更少了。
东宫之中,看似只是太子一家子吃喝拉撒。
但是宫人的赏赐,逢年过节的赐礼,要给长辈的礼物,给属官的赏赐,林林总总算下来,一大笔钱。
这钱.......靠着太子的用度,可填不上这个窟窿。
皇帝赏赐给太子的东西,也不可能当成钱用。
以前最穷的时候,阿娘生辰,都只能想方设法的表心意......
但是!
自从有了王叔,东宫就不缺钱了。
自从自己成婚之后,王叔送了那份大礼,东宫彻底财富自由了。
如今,松州修路,东宫攒了好几年的家底,能直接拿来用。
把过往几年攒下的那些钱,拿来,换取松州安稳,河谷永固,值!
至于往后河谷如果要修建新的城池。
东宫的钱财不够了。
那也好说。
东宫已经燃尽了,户部和工部的官员就在松州,已经亲临现场知道这边的情况了,那是不是该写一份章程,送到户部上官手上,让他们酌情考虑,批款建设了?
这样的情况,早在收到长安的消息,说户部和工部的官员要到这里来的时候,李承乾就已经在心里琢磨出来了,但是没摆在明面上说。
谁都没告诉。
就等着他们来“顺其自然”了。
“王叔,其实我知道,天下的钱财,大部分都在豪门勋贵,世家大族手中,如果没有茶叶,那这笔钱财,还真是很难从他们手里流出来。”李承乾淡然说着。
“以前,这些钱,朝廷想要用,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但是弄不到手。”
“贞观初年的时候,那会儿,宫中的用度,一减再减。”
“因为,朝廷没钱,宫中没钱。”
“阿耶行事,举步维艰。”
“朝堂上的许多人,一直都是嘴上说着,让宫中如何节俭,让阿耶的政令,裁撤一些,以达到节流的目的。”
“当然,这也不能怪他们,他们说的办法,也的确是一种办法。”
“但是再长大一些之后,我逐渐明白了一些道理。”
“钱财不在百姓手中,朝廷收取赋税之后,一部分的确是花在了百姓身上。”
“所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但是还有一部分,本应该是朝廷花在地方上面,花在百姓身上,花在推行政令上面的钱,却是因为一些人的贪心,去了本不该去的地方。”
“尽管朝廷有诸多手段防患遏制,但是始终做不到彻底根治。”
“因为要根治这个问题,就要医治人心。”
“王叔,人心病了,大部分是医治不好的,便是医好了一个,还会有另外一个。”
“天底下的贪心,是断不干净的,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莫说前朝,不说当下,便是千百年后,依旧如此。”
身为储君,史书是一定要读的,而且还要精读细研究。
李承乾说完这番话,自己也微微怔了一下。
以往平日里倒是很少将自己心底里的想法说出来。
但是在王叔面前,好像还真是不一样。
因为不用担心说的好不好会有什么不同。
而且,自家王叔看似散漫,实则心里好像比谁都透亮一样,看的开,看的远。
都说财帛动人心,茶叶的生意,这么大的利益,自家王叔说送就送了。
要说送阿翁,这是表孝心。
送阿耶,这是忠心。
那送自己,无疑是危险的,在旁人看来,这不是什么皇家亲情。
而是彻头彻尾的朝堂站队。
从一开始就是如此了。
在所有朝臣眼里,泾阳王是太子的老师这层身份,比泾阳王是太子的叔叔这层身份,更重要。
朝野上下人尽皆知,泾阳王是坚定的站在太子这边的。
将来但凡有什么变故,不管是谁在东宫,都不会容下泾阳王。
李承乾默默叹息。
跟小时候一样的想法。
自己,得在这个位置上,坐的稳稳当当的。
不然,王叔要倒大霉了。
李复哈哈一笑。
“你看的这么透彻,我还真是开心啊。”
“为你感到高兴,同时,我还想问问你,什么事情都想的这么细,这么透彻,那么对你来说,天底下有趣的事情就会变得少,你会因此感到不快乐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有时候,就不要想那么多。”
“人要是不快乐,整日忧心忡忡,心也会生病的。”
李复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这里舒坦了,万事才会顺。”
李承乾闻言,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只有王叔会关心我高不高兴。”
李复摆了摆手。
“那倒也不能这么说,太子妃,太子良娣,还有象儿,辽儿,谁不期盼你高兴呢?”
“你在东宫脸上带笑,孩子们也会跟着高兴。”
“他们不懂什么家国大事,只知道,阿耶开心,他们也高兴,哪怕是跟着瞎乐呵。”
李复掰着手指头给李承乾数。
“修身齐家为啥排在治国平天下前头?大道理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都不用细琢磨,先贤就摆在明面上跟后人这么说了。”
李承乾听完,笑的更开心了。
果然,王叔讲课,有趣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