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夫人闻听老道士此言,只觉天旋地转,腹中那尚未成形的骨肉,是她全部的希望与寄托。潘夫人再也顾不得什么大家闺秀的体面,“噗通”一声跪倒在老道士面前,泪水涟涟,声音带着哭腔哀求道:“道长!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腹中的孩儿吧!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只要他能平安降生,我……”
潘夫人的话语哽咽,再也说不下去,只是一个劲地磕头,额前的碎发被泪水濡湿,显得楚楚可怜。
就在此时,众人眼中那熟悉的【重启人生游戏】屏幕突兀地亮起,一行淡金色的文字缓缓浮现,清晰地展示出老道士此刻心中的旁白:
【唉,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这妇人尘缘太重,执念太深,一旦知晓胎儿命格贵重却有风险,岂有不苦苦哀求之理?所以一开始,贫道才百般不愿应下这卜卦之事,徒增烦恼罢了。】
屏幕上的文字一闪而逝,仿佛从未出现过。潘夫人却因老道士沉默不语,心中更是一紧,知晓老道士定有办法,只是不愿轻易出手。
老道士心中暗叹了一口气,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潘夫人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形上停留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悠远的禅意:“女施主请起。”
待潘夫人依言勉强起身,泪眼婆娑地望着他时,老道士才继续说道:“你先前在贫道这里求的那道平安符,可还在?”
潘夫人连忙点头,急切道:“在!在的!妾身一直贴身佩戴,片刻不敢离身!”说着,潘夫人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荷包。
“嗯,”老道士微微颔首,“那便好。此符乃贫道诚心所画,你务必随身携带,日夜不离,切莫遗失或损坏。如此,或可保你腹中孩儿平安降生,渡此一劫。”
潘夫人听到“平安降生”四字,心中稍稍安定,但随即又想起道士先前说的“祖荫功德不够”,心又提了起来,刚想再问,却被老道士抬手止住。
“至于旁的事,”老道士继续道,“比如这孩子未来的造化、潘家的福泽等,待你腹中孩儿呱呱坠地,平安降生之后,贫道自会再为他卜上一卦,细细参详。”
老道士顿了顿,语气稍缓,带着一丝劝慰:“女施主,如今你最要紧的是莫要多思多虑,安心养胎。你腹中的胎儿,虽是富贵命格,潘家祖荫功德一时之间或许难以完全承载。但你仔细回想,你这孕期数次见红,几番遇险,却都能化险为夷,平安度过,这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啊!”
潘夫人闻言,仔细一想,确实如此。前几次凶险,大夫都说凶险万分,她自己也以为保不住了,可最终都奇迹般地挺了过来。
“这说明,”老道士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你腹中这孩儿与你母子缘分非浅,他注定要做你的孩儿,将来承欢你的膝下。这是你们母子之间深厚的羁绊,旁人,甚至天命,也难以轻易斩断。”
这番话如同一颗定心丸,让潘夫人慌乱的心绪平复了不少。
老道士见她神色稍缓,继续说道:“再说了,这祖荫功德不够,并非无法弥补。后辈儿孙,亦可通过自身努力,多做功德善事,来积累福报,光大门楣。
潘夫人日后若能广结善缘,多行善事,多为潘家积攒功德,久而久之,潘家的功德自然会日益深厚,届时,何愁压不住你腹中这孩儿的贵重命格?届时,你与这孩儿之间的羁绊,也会因共同积福而更加牢固深远。”
老道士的话,如同拨云见日,让潘夫人心中豁然开朗。她再次深深一揖,这次的姿态无比郑重:“多谢道长指点迷津!妾身铭记在心!日后定当多行善事,为我儿,也为潘家积攒功德!”
老道士微微摆手:“善哉善哉。女施主,回去吧,安心养胎,莫要再为此事烦忧。记住贫道的话,平安符,务必随身携带。”
“是,妾身告辞。”潘夫人恭敬地退了出去,脚步虽仍有些虚浮,但心中却已多了一份坚定和希望。
潘夫人返家之后,将老道士的话一字不落地告知了自己的夫君潘文瑞。潘文瑞听后,亦是大惊失色,随即又深深皱起了眉头。祖荫功德不够……多做功德……这几句话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
他潘家虽是书香门第,颇有家产,但确实称不上是什么积德行善的巨富之家。如何才能在短时间内为家族积累足够的功德,以保住这来之不易、命格贵重的孩儿呢?潘文瑞在书房中踱来踱去,苦思冥想。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件事——沈家!沈敬言是自己的同窗,如今正被奸人所害,官商勾结要强占沈家唯一的铺面。
“对!”潘文瑞猛地一拍大腿,“为沈敬言申冤昭雪,夺回铺面,这可是天大的功德之举!既救助了良民,又惩治了恶徒,正合道长‘多行善事,多攒功德’之言!”
想到这里,潘文瑞再不犹豫。他深知此事棘手,涉及地方恶势力官商勾结,但为了自己即将出世的孩儿,为了潘家的未来,他别无选择。
于是,便有了接下来潘文瑞不惜耗费大量精力,四处奔走,搜集证据,甚至不畏强权,最终成功为沈绾溪父亲洗刷冤屈,将被强占的沈家铺子完璧归赵的一系列事情。这一切,皆源于潘夫人那一趟九华山的求道之旅,以及老道士那番语重心长的指点。
重启人生阵法游戏再次向前推进,场景来到了潘夫人平安生下麟儿——潘梓航。
潘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与数月前的凝重愁云判若两重天。只因潘夫人在经历了数次劫难之后,终于安然无恙地诞下了一位麟儿,潘老爷潘文瑞中年得子,喜不自胜,为孩儿取名“梓航”,寄予了家族厚望与锦绣前程的美好愿景。
今日正是潘梓航的满月宴,潘府宾客盈门,贺礼堆积如山。沈敬言携着妻子林氏,领着他们已经六七岁的女儿沈绾溪,也一同前来道贺。沈绾溪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小袄裙,梳着双丫髻,髻上还簪着小巧的珠花,粉雕玉琢,如同年画上走下来的娃娃。她不像其他孩子那般怯生,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偶尔还会被桌上精致的点心吸引,露出几分孩童的天真烂漫。
正当众人觥筹交错,喜气融融之际,管家匆匆来报,说有位仙风道骨的老道士前来拜访,自称是潘夫人孕期曾见过的道长,今日特来赴约,为小公子潘梓航卜卦。
潘文瑞与潘夫人一听,连忙亲自出迎。只见那老道士鹤发童颜,目光炯炯,身着洗得发白的道袍,手持拂尘,颇有几分世外高人的风范。潘夫人更是激动,当初若非老道士指点迷津赐了平安符,稳住心神,她这孩子能否平安降生,还未可知。
老道士被请至内堂,潘梓航被乳母小心翼翼地抱了出来。小家伙许是被外面的动静惊扰,睁开了乌溜溜的小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的老道,竟也不哭不闹。
老道士接过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卦盒,让潘夫人诚心祷祝,随后将三枚铜钱置于其中,轻轻摇晃后倒出。如此反复几次,卦象已成。老道士凝神细看,时而捻须沉思,时而微微点头,神色变幻间,潘文瑞夫妇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良久,老道士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恭喜潘老爷,潘夫人!小公子这卦象,乃是上上签中的上上签!此子命格贵不可言,将来必定是人中龙凤,光耀门楣。”
潘文瑞夫妇闻言,脸上笑开了花,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然而,老道士话锋一转,又道:“只是……”
“只是什么?”潘夫人连忙追问,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老道士道:“小公子命格过于显贵,如日中天,虽主大富大贵,但也易遭天妒,恐有波折。需得有一福泽深厚之人,与之紧密相连,方能调和其锋芒,使其富贵绵长,平安顺遂。”
潘文瑞急切问道:“道长,不知何处可寻这样的福泽深厚之人?”
老道士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堂内,最终落在了正好奇地踮着脚尖,想要看清楚襁褓中婴儿的沈绾溪身上。他微微一笑,拂尘一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都落在了沈绾溪身上。沈敬言与林氏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愣。
老道士指着沈绾溪,对潘夫人说道:“潘夫人请看,这位小姑娘,眉清目秀,气定神闲,额间隐有祥光,此乃大福大贵之相,福泽深厚,可庇佑他人。若潘家能得此女为媳,与小公子喜结连理,她的福泽定能稳稳压住小公子的富贵命格,化解潜在的波折,保潘家百年安稳,子孙昌盛。”
潘夫人一听,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她本就对沈绾溪这孩子喜爱有加,觉得她乖巧懂事,模样也讨喜。如今听老道士这般说,更是深信不疑。她当即拉住身旁潘文瑞的手,又快步走到沈敬言夫妇面前,激动地说道:“沈家大哥,嫂夫人!道长所言,乃是天意啊!我看绾溪这孩子就极好!不如,咱们就给梓航和绾溪定下这门亲事,你看如何?”
沈敬言夫妇一时有些懵。他们虽也交好潘家,但女儿沈绾溪已经是个六七岁、开始懂事的小姑娘了,而潘梓航还只是个刚刚满月、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这差距也太大了些。
林氏有些犹豫地看向沈敬言,沈敬言则眉头微蹙,看向老道士,似乎想从他那里得到更确切的答案。
老道士见状,抚须笑道:“沈施主,沈夫人,此乃天作之合,非人力所能强求。小女公子福泽深厚,与小公子乃是命定的姻缘,婚后定能夫妻和睦,福寿绵长,更能旺夫益子,为两家带来无尽福祉。”
潘文瑞也连忙附和:“是啊,沈兄!孩子们年纪虽有差距,但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绾溪这孩子我们是一百个放心,一百个满意!这门亲事,对两家都好啊!”
潘夫人更是拉着林氏的手不放,言辞恳切,充满了期盼。
沈绾溪站在一旁,似懂非懂地听着大人们的谈话。当听到“亲事”二字时,她眨了眨眼睛,看了看被乳母抱在怀里、睡得正香的小不点潘梓航,又看了看满脸热切的潘夫人和有些犹豫的爹娘,小脸上露出了一丝困惑和茫然。她还不太明白“媳妇”、“姻缘”意味着什么,只觉得那个小娃娃好小好软,以后就要和自己有关系了吗?
在潘夫人的热情撮合、老道士的“天意”加持以及对潘梓航未来的期许之下,沈敬言夫妇最终还是点了头。他们也希望女儿能有个好归宿,更相信老道士的话,认为这或许真是一段能带来福泽的良缘。
于是,在潘梓航的满月宴上,一桩跨越了年龄的娃娃亲就此定下。六七岁的沈绾溪,懵懂之中,便被许给了尚在襁褓中的潘梓航。潘夫人抱着刚出生的儿子,看着眼前粉雕玉琢的未来儿媳,笑得合不拢嘴,仿佛已经看到了潘家辉煌的未来。命运丝线,将沈绾溪与潘梓航紧紧缠绕在了一起,指向了一个未知的将来。
儿子潘梓航的满月宴后,潘夫人与其夫君潘文瑞商议,以认干女儿、养女的名义,将沈绾溪接到潘家,悉心教养在膝下。
潘夫人心中自有一番盘算。沈绾溪这孩子,眉眼清秀,性子温顺,懂事早慧,瞧着就让人疼惜。更重要的是,潘夫人打的是长远的主意:让沈绾溪与梓航一同长大,朝夕相处,那份青梅竹马的情分自然会日渐深厚。
等孩子们长大了,两人完婚,便是亲上加亲,既是对沈绾溪的一份交代,也为儿子梓航寻得一位知根知底、温柔贤淑的妻子,这桩婚事就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了。潘夫人越想越觉得这是个万全之策,对未来充满了美好的憧憬。
然而,世事往往难遂人愿。潘夫人千算万算,却漏算了年龄这道天然的鸿沟。沈绾溪竟比潘梓航足足大了六七岁。这六七岁的差距,在孩童时期显得尤为明显。当梓航还是个蹒跚学步、牙牙学语的稚童时,绾溪已是个亭亭玉立、懂事体贴的小姑娘了。她像个真正的大姐姐一样,照顾着梓航的饮食起居,陪他玩耍,教他识字,耐心十足。
在潘梓航的记忆里,沈绾溪就是温柔、可靠、无所不能的“绾溪姐姐”。他会在受委屈时扑进她怀里寻求安慰,会在遇到难题时第一时间找她帮忙,会在她面前撒娇耍赖,却唯独没有半分少年对少女的绮念。随着年龄渐长,梓航越发挺拔俊朗,有了自己的想法和圈子,他对沈绾溪的“姐姐”滤镜也越发深厚。当潘夫人试探着提起当年的“约定”时,潘梓航反应激烈,一口咬定沈绾溪是他最敬爱的姐姐,绝无可能娶她为妻,甚至因此与母亲产生了隔阂,觉得母亲强人所难。
潘文瑞与夫人就梓航这么一个独子,平日里视若珍宝,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见儿子如此抵触,潘夫人那颗强硬的心也软了下来。她爱儿子,自然不愿为了一桩她一厢情愿的婚事,让儿子如此为难,甚至可能毁掉儿子一生的幸福。“罢了,罢了,”她常常在心里叹息,“强扭的瓜不甜,孩子们的事,还是顺其自然吧。”
于是,潘夫人渐渐不再提这件事,仿佛当初那个精心的安排从未有过。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也似乎淡忘了,在潘梓航满月那天,那老道士,曾为襁褓中的梓航算了一卦。老道士当时掐指沉吟良久,神色凝重,只留下一句模棱两可的谶语:“此子命盘贵重,需得一特定命格福泽深厚之女相伴,方能化解劫难,福寿绵长。”
或许,潘夫人从未真正忘记老道士的那一卦。只是,自潘梓航出生以来,小家伙的身体一直康健得很,几乎没生过什么大病,成长过程也顺风顺水,学业有成,性格虽有些桀骜,却也无大碍。潘家家境殷实,梓航又是唯一的继承人,未来一片光明。在潘夫人看来,儿子如此幸运,一切安好,那老道士的话,或许只是危言耸听,或是指的别的什么机缘,并非一定要沈绾溪不可。她甚至会想,凭潘家的地位,将来为梓航寻一门门当户对、八字相合的亲事,岂不是更容易?因此,她便将那卦象彻底抛在了脑后,只当是满月宴上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不再为此烦忧,也更坚定了不勉强儿子的决心。她哪里知道,命运的丝线,早已在不经意间悄然缠绕,而她此刻的“宽容”与“释然”,是否会在将来的某一天,让她追悔莫及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