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微微又又开口了,“其实……易风,不仅是因为我们两个人的关系。”
南微微轻轻吸了一口气,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心力交瘁。
南易风见她神色凝重起来,收敛了面上的笑意,身子前倾,认真地注视着她:“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别的事瞒着我?”
“不是我不想结婚,更不是拿乔或者故意拖着你。”
南微微摇了摇头,嘴角溢出一丝苦涩的自嘲,“而是现在的局势,实在太复杂、太乱了。陆风那边……医生虽然没有明说,但大家心里其实都跟明镜似的,他已经撑到了生命的末端。多留一天,都是在硬生生跟阎王爷抢时间。”
提起陆风,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几分,弥漫开一股令人窒息的滞闷。
“这段时间,大家的心情都压抑到了极点。笑笑整个人瘦脱了形,傅言琛眼底的红血丝就没消退过,连你这阵子也是两头奔波,整宿整宿睡不好。”
南微微抬手揉了揉跳动的太阳穴,眼底浮现出一层深深的倦色,“在这种时候,身边最重要的亲人随时可能离开,我们转头却大张旗鼓地操办喜事,我真的做不到,我也实在提不起半点心情来弄这些繁文缛节。”
南易风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刚想开口安慰,南微微却抬起头,眼神里除了疲惫,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警惕与忌惮。
“更何况……我今天还从医院那边听到了一些风声。”
南微微的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格外紧绷,“傅言琛和徐笑笑那边,水太深了。之前那些暗地里的魑魅魍魉,不仅没有收手,反而变本加厉,明显是有人在暗中死死针对他们两口子。”
南易风的眼神陡然一沉,周身的气场瞬间冷冽了下来:“你说什么?你知道什么?”
“念安前两天突然高烧不退被紧急送医,外界包括家里人都以为孩子只是着凉感冒,对不对?”
南易风点点头,大家之所以没有告诉她,是不想让她担心 。
南微微咬了咬下唇,声音压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发烧!我听说了,念安的血液指标里检测出了微量诱发免疫崩溃的违禁药物残留……那是有人蓄意冲着孩子下的黑手!”
南易风瞳孔猛地一缩,垂在膝盖上的拳头骤然攥紧,指节泛出森然的白意。
“冲着一个孩子动手,那些人已经疯了,彻底不择手段了。”
南微微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寒意,“眼下这种节骨眼上,四面楚歌。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大操大办,举行订婚宴或者婚礼,两家合力,宾客云集,看似风光,实际上就是把所有人完完全全暴露在聚光灯下。”
“那些隐在暗处的疯子如果想给傅言琛一记重击,或者想拖整个圈子下水,婚礼就是最好的靶子!我担心……到时候他们会借机动手,场面一旦失控,谁也担不起这个后果。”
怀着孕的女人本就敏锐,而接二连三的变故更是让她不得不像一只护崽的兽,时刻竖起浑身的防备。
她不想让任何未知的危险,笼罩在自己和未出世的孩子头上。
南易风定定地看着她,看着她眉宇间的忧虑、谨慎与隐忍,心底翻江倒海,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重新伸出手,动作极轻地揉了揉南微微有些发凉的发顶,眼底满是包容与心疼:
“我明白,微微。你的顾虑是对的,是我刚才太急躁、太欠考虑了。你放心,我不会怪你,更不会觉得委屈。”
“陆风的事情最要紧,傅言琛那边的事情他会安排人手去查、去防范,至于我们两个……只要你平平安安地待在我身边,婚礼不过是一张纸和一个形式,咱们往后推,推到风平浪静的那一天。”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让南微微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些许,她点了点头,轻轻吁出了一口气。
然而,南易风的目光却没有从她身上移开。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最终停留在南微微那依然平坦纤细的小腹上。
他的目光变得格外深邃,眉头微微拧紧,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客厅里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过了好一会儿,南易风才重新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既然怀孕了,而且外面形势这么乱,工作的事情我们得重新盘算一下,要不……从明天开始,你就别去上班了,安心在家养胎?”
南微微愣了一下,立刻失笑反驳:“南易风,我才刚怀孕,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的病人。天天闷在家里胡思乱想,我反而会发疯。”
南易风似乎也料到了她会拒绝,退而求其次地抿了抿唇,正色道:“那也行,但你绝对不能再去郊区那个新公司了,从市中心开过去单程就要一个多小时,路况又差,碰上雨雪天气颠簸得厉害,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
“而且郊区地广人稀,安保力量根本跟不上,那些暗处的人要是摸过去,防不胜防,你回老公司来,就在市中心,离南氏大厦只有两条街,安保是顶级的,有什么突发情况我也能五分钟内赶过去。”
他看着南微微,眼神里写满了恳求与坚决:“回来吧,老公司有熟悉的团队照顾你,我也能放心。你在郊区多呆一天,我这颗心就悬在嗓子眼一天。”
南微微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防弹玻璃都裹在自己身上的紧张模样,心头微暖。
她仔细思忖了片刻,如今自己确实不比从前一个人,肚子里多了个脆弱的小生命,郊区往返的舟车劳顿最近确实让她有些吃不消,再加上傅家那边的暗流涌动,市中心确实要安全许多。
“好,听你的。”南微微妥协地点了点头,“我可以转回老公司负责市区的业务。不过……新公司那边刚刚起步,手头还有好几个重点项目,哪怕要移交,我也得去现场跟副总和团队做个完整的交接,交接需要一点时间,总不能一拍屁股就彻底不管了吧?”
南易风见她松口,心头的大石总算落下一半,但听到“还需要去郊区交接”,眉心依然微蹙着,显然还在权衡着风险。
然而,还没等南微微继续说下去,原本半跪在地毯上的南易风却突然拍了拍裤腿,毫无预兆地猛然站起了身。
他的动作有些突兀,甚至带着一丝莫名的急躁。
他转身就朝着玄关的方向迈步,顺手抓起了搭在门厅衣架上的黑色大衣,一副立刻就要拔腿离开的架势。
南微微整个人都愣住了。
刚才还在温情脉脉地互诉衷肠、商量着安胎和工作的事情,甚至气氛正好得如同新婚燕尔,怎么一眨眼的功夫,这男人脸色一变,拔腿就要走?
看着南易风那匆匆换鞋的背影,南微微下意识地撑着沙发扶手坐直了身子,心头莫名升起一股被冷落的慌乱与疑惑,忍不住脱口喊道:“南易风……这么晚了,你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