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易风整个人僵在原地,高大的身躯像是瞬间被抽空了思考的能力,连呼吸都彻底停滞了。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南微微,漆黑的瞳孔剧烈收缩,脑海中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甚至怀疑自己是因为极度的渴望和绝望,而出现了荒诞至极的幻觉。
这是真的吗?
那个在他伤害过无数次、被他亲手推远、甚至已经做好准备彻底从她生命中退出的女孩,竟然亲口对他说,他们还可以再试试?
南易风喉结剧烈滚动,眼神里交织着狂喜、惊愕,以及一种近乎自虐般的恐惧。
他生怕这只是一场易碎的美梦,只要风一吹,甚至只要自己眨一下眼,就会化为泡影。
为了证实这不是虚幻的梦境,这个平日里在商场上杀伐决断、冷静自持的男人,竟然像个失了智的毛头小子一样,抬起右手,狠狠地在自己的大腿内侧死命掐了一把!
“嘶——!”
剧烈的钻心疼痛顺着神经瞬间窜上头皮,痛得他倒抽一口凉气,整张俊朗的脸都微微扭曲了一下。
是真的。
会痛,不是梦!
南易风眼眶通红,死死盯着南微微那张苍白却柔和的脸庞,呼吸粗重得像是一头刚刚逃出生天的困兽。
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近乎卑微的确认与哀求:“微微……你没有骗我?这是真的吗?你不是为了可怜我,也不是为了哄我走……是真的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对不对?”
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甚至傻得掐自己来确认真实的模样,南微微心头酸软得一塌糊涂。
曾经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南家继承人,那个连低头都不肯的男人,此刻竟为了她的一句话,卑微到了尘埃里。
所有的怨怼、防备和长久以来的武装,在这一刻如同春雪消融般土崩瓦解。
南微微眼眶微热,迎着他灼热而忐忑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清清浅浅地吐出一个字:“嗯。”
简简单单的一个“嗯”字,彻底击碎了南易风心头最后一丝理智的堤坝。
“微微!”
南易风的眼睛骤然亮起,那是一种南微微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光芒——炽热、狂喜,像是久居深渊的囚徒重见天日,又像是一个在漫长寒冬里跋涉的孩子,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糖果。
他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翻江倒海的狂澜,猛地一步上前,长臂一伸,不顾一切地将门框边的南微微狠狠揽入了怀中!
他的动作急促而用力,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生怕稍一松手,她就会再次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不见。
南易风将下巴紧紧抵在南微微单薄的肩窝处,宽阔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整个人都在不可抑制地发抖。
“微微,谢谢你……谢谢你……”
他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呢喃,声音沙哑、哽咽,带着失而复得的巨大颤栗。
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隐隐夹杂着一丝湿润的凉意——那是从他眼角滑落的泪水,顺着她的锁骨一路烫进了她的心尖。
南微微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指颤了颤。
被他紧紧禁锢在怀中的那一瞬间,熟悉的温度排山倒海般袭来,瞬间包裹了她整个人。
一股混杂着淡淡烈酒辛辣、雨水微凉,以及他身上独有的清冷雪松气息,强势而霸道地钻进了她的呼吸之中。
这股味道,曾经伴随了她整个青春,刻骨铭心,令她痴迷,也曾令她痛彻心扉。
在过往无数个分道扬镳的漫长黑夜里,她以为自己早已学会了冷硬与麻木,以为自己早就能够心如止水地将他从生命中剔除。
可直到这一秒,当这堵宽阔而熟悉的胸膛再度将她严丝合缝地包裹时,她才骤然发现,原来身体的记忆比理智更加诚实。
南微微的眼眶一热,积蓄已久的滚烫泪珠再也控制不住,“啪嗒”一声砸落下来,迅速浸湿了南易风肩头的衬衫衣料。
她终于不再挣扎,也不再伪装。
南微微缓缓抬起双手,轻轻地、却坚定地环住了他那紧实坚硬的腰身。
她将脸深深埋进男人的颈窝处,深嗅着那抹久违的气息,贪婪地汲取着来自他的热量。
在这一刻,南微微终于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去他的理智,去他的恩怨纠葛。
哪怕他们之间隔着身世的鸿沟,隔着过往的误会与伤害,但在那段痛苦不堪的分开日子里,在每一个独自醒来的午夜梦回中,她其实一直、一直都在等待着这个拥抱。
走廊的空气变得温热而缱绻,两颗漂泊无依的心脏在狂乱的跳动中渐渐重合,发出同频的共振。
……
而在走廊尽头那间半掩着的主卧门缝后,两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一幕。
南席和杜芸汐夫妻俩扒着门框,身子微微前倾,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惊扰了走廊里那对苦尽甘来的年轻人。
看到南易风激动得像个孩子一样抱住南微微,又看到南微微终于抬手回抱住南易风的那一瞬,杜芸汐眼眶一湿,悬在嗓子眼多日的大石头终于轰然落地。
她忍不住抬起手帕抹了抹眼角,脸上却绽开了一个欣慰至极的笑容。
身旁的南席紧绷的脊背也彻底松弛了下来,他拍了拍妻子的手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嘴角扬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
这两个孩子一路走来,经历了太多的坎坷与折磨,如今终于肯低头看清彼此的心意,对于做长辈的来说,没有什么比这一幕更让人心安的了。
“行了,别看了,老伴儿。”南席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欣慰与打趣,“再看下去,俩孩子发现了该难为情了。”
杜芸汐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角却带着笑:“我这不是高兴嘛……易风这傻小子,总算开窍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让他们两个自己解决去吧。”
南席轻笑着摇了摇头,拉着妻子的手慢慢退回了房间。
“咔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主卧的房门被悄悄关上,彻底将这片温馨而隐秘的天地留给了门口紧紧相拥的二人。
走廊里,拥抱还在继续。
南易风似乎永远也抱不够一般,双臂越收越紧,恨不得将南微微整个人嵌入自己的身体里,胸膛传来的剧烈心跳声震耳欲聋。
南微微被他勒得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最初的感动与沉溺过后,小腹处传来的压迫感骤然让她猛地清醒了过来!
母性的本能瞬间战胜了情潮。
“唔……易风……”南微微脸色微变,连忙抬起双手抵在南易风坚实的胸膛上,使劲往外推他,“南易风!你……你快点放开我!”
南易风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巨大狂喜中,猝不及防被她推得后退了半步。
他有些茫然失措地看着怀里挣脱的南微微,眼神慌乱,像个做错了事生怕被收回奖赏的孩子:“微微,怎么了?是我抱得太用力弄疼你了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高兴了……”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道歉,一边小心翼翼地想再次伸手去拉她的指尖。
南微微一手扶着有些发酸的腰肢,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充满护卫意味地覆在了自己平坦却略有微隆的小腹上,有些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气息不匀地喘息道:
“你还说呢!抱那么紧干什么……你快点放开我,小心……小心肚子里面你...你的宝宝!”
“轰——”
原本急着解释和讨好的南易风,整个人如同被九天玄雷当头劈中,所有慌乱的表情瞬间冻结在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彻底静止了。
南易风僵硬地立在原地,伸在半空中的双手悬停着,指尖微微蜷曲。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双眼一点点睁大,瞳孔剧烈震颤,面部肌肉由于极度的震惊而呈现出一种近乎呆滞的扭曲。
他在商海中沉浮多年,经历过无数惊涛骇浪,哪怕面对数以亿计的并购案失败,也从未露出过如此失态的神情。
肚子里面的……宝宝?
宝宝?!他的!
这几个字在南易风那台平日里高速运转的精明大脑中反复回荡,却像是一串乱码,彻底让他的思维系统陷入了死机瘫痪的状态。
他的视线极其艰难、极其缓慢地从南微微泛红的脸颊上移开,顺着她纤细的颈项一路往下,最后定格在她那只正轻轻护着腹部的手上。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甚至能听到窗外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的单调声响。
南易风的喉结疯狂上下滑动,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干哑发紧,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直冲脑门。
他看着南微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生生挤出来的,带着无以复加的惊骇与错愕:“微微……你……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