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嚼着大葱,手里拎着一饭盒热气腾腾的炒鸡蛋,大马金刀地往她跟前一站,浑不吝地说了句:
“怕什么?有我何雨柱在一颗脑袋顶着天,谁也动不了你一根汗毛。”
那时候她只觉得这个男人浑,觉得他粗鲁、鲁莽、说话口无遮拦。
直到今天,直到看见棒梗跪在雪地里、看见秦淮茹躬身求饶、看见整个四合院里的算计与阴暗全被他一手生生压服,娄小娥才彻底看透了这个男人心底最深沉的底色。
他不是鲁莽,他是大智若愚;他不是心硬,他是用那一身看似混不吝的滚刀肉骨头,替他在乎的人,在这肮脏吃人的市井里,硬生生撑出了一片干干净净的天地!
“啪嗒。”
一滴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砸在滚烫的锅盖边缘,刺啦一声,瞬间蒸发成了一缕微不可见的白烟。
……
天黑透了。
南锣鼓巷的大街上响起了下工自行车洪流汇聚在一起的脆响,车铃铛当当作响,伴随着工人们疲惫而嘈杂的说话声,顺着冷风一阵阵飘进院子里。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在东厢房门口响起。
何雨柱推开门,挟带着一股子外头的彻骨寒气迈进了屋子。
军大衣的领口和肩膀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帽子上的毛边全被冻硬了,结成了细小的冰碴子。他的手里提着两只洗得泛白的旧网兜,里头装着两个沉甸甸的铝饭盒,走起路来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回来了?”
娄小娥快步迎了上去,顺手扯下挂在门后的干毛巾,替他拍打着大衣上的雪沫子。
何雨柱站在门口的旧草垫子上跺了跺脚,把靴底踩着的黑泥和碎冰全跺在了垫子上,嘴里吐出一团浓浓的白气。他的脸色被冻得发青,嘴唇干裂泛白,眼角带着浓浓的疲惫,可在看清屋里那一团暖融融的橘黄色灯光、闻到满屋子弥漫的腊肉咸香时,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冰霜瞬间融化开来,泛起了一抹极柔和的光亮。
“今儿这天是真邪门,干冷干冷的,风刮在脸上跟砂纸搓肉似的。”
何雨柱一边解着大衣扣子,一边咧开嘴笑了笑,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回到家后的踏实。
娄小娥接过他脱下来的沉重军大衣,大衣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和一股子重油烟味。她把大衣挂在门后的木架子上,转过身,端来了一大搪瓷盆滚烫的热水,啪嗒一声搁在脚踏板前。
“快,把棉鞋脱了,把脚泡上。水里我抓了两把老姜片,驱驱寒气。”
何雨柱坐在八仙桌旁的太师椅上,弯下腰解着那双磨得有些发毛的翻毛皮鞋。当他的脚丫子褪下那双被汗水浸湿又冻硬的老粗布袜子、踩进滚烫的热水里时,一股子舒爽的战栗感瞬间顺着小腿肚子直冲后脑勺,让他忍不住长长地呻吟了一声,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软软地靠在了椅背上。
娄小娥蹲在他脚边,挽着袖子,两只白嫩的手伸进热水里,一点一点替他搓洗着脚掌心那些硬得像铁块一样的死茧。
何雨柱低头看着她。
灯光从侧面打下来,落在娄小娥白皙柔和的侧脸上,将她眼睫毛上的细碎光影照得一清二楚。她额前散落着几缕被水汽蒸湿的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上,整个人透着一种被烟火气浸透了的温婉与宁静。
何雨柱的心头莫名一软,伸手抓住了她放在水里的一只手,粗糙带有老茧的手掌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
“行了,水烫,我自己来,别把你手给泡糙了。”
娄小娥没抽回手,只是任由他握着,抬起头来看着他。
那双原本灵动清澈的大眼睛里,此刻雾气蒙蒙的,眼圈泛着淡淡的红晕,神情复杂得让人心悸。
何雨柱愣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敛,有些关切地问道:“怎么了这是?大白天的,谁给你气受了?许大茂在外头嚼舌根子了,还是后院聋老太太身子骨又不痛快了?”
“没人给我气受。”
娄小娥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堵。她从热水里把手抽出来,抓起旁边的干布巾,把何雨柱的双脚包起来仔细擦干,然后把洗脚盆端到墙角倒了。
收拾完了这一切,她从大铁锅里端出了那只大蒸屉。
白生生、油润润的腊肉大卷子切成了巴掌宽的一段一段,整整齐齐地码在大青瓷碗里,白面的焦香混着腊肉的烟熏味,扑鼻而来。她又端上来一小碟子用香油拌好的油炸花生米,还有一瓶没开封的莲花白酒,摆在八仙桌中央。
“吃吧,趁热。”娄小娥坐在他对面,递过去一双竹筷子。
何雨柱抓起一块大肉卷,咬了一大口。
白面被蒸得宣软发甜,吸饱了腊肉渗出来的滚烫猪油,雪里蕻的酸咸恰到好处地解了油腻,一口咽下去,从喉咙一路热到了胃里,叫人舒服得浑身毛孔都在舒张。
何雨柱连着啃了半块,见娄小娥手里的筷子一下都没动,只是支着下巴,定定地看着自己,忍不住笑道:
“瞅我干什么?我脸上有锅烟子?你也吃啊,这面发得真地道,比食堂那帮生瓜蛋子揉的面筋道多了。”
娄小娥看着他大口嚼着饭食的模样,眼圈又是一红,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狠狠撞击着,终于忍不住轻声开了口:
“柱子,今儿早晨……我都瞧见了。”
何雨柱嚼肉的动作微微一顿。
屋里静了下来,只有八仙桌上的煤油灯芯发出极微弱的噼啪声。
何雨柱把嘴里的肉咽了下去,端起酒盅浅浅抿了一口辛辣甘冽的莲花白,眼神微微敛起,神色变得平淡而深沉:
“瞧见棒梗磕头了?”
“瞧见了。”娄小娥的声音发颤,双手绞着放在膝盖上的布帕子,手指节捏得泛出青白,“瞧见棒梗给你磕头,瞧见秦淮茹给你深躬到地,也瞧见……你在院里对秦淮茹说的那些话了。”
何雨柱沉默了。
他放下筷子,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