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结束之后,李长吉前来见李青溪二人。
李青溪打趣道:“咱们楚王,今日却是成为楚帝了!”
李长吉笑道:“李兄说笑了,朕只是不愿这天下黎民苦难。”
陆离尘面无表情道:“苦难来自你们的野心。”
李长吉笑了笑:“是非曲直还是留给后人评说吧!今日不与陆掌教争个对错。”
李青溪笑道:“楚王成为楚帝,可能借我个百十两的。”
“二位向来是不缺钱的呀!”
“路途艰辛,也有几次意外,身上的钱已经没有了!”李青溪尴尬一笑。
李长吉拱拱手:“抱歉,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此刻只得是无能为力啊!没有多余的钱借给青溪兄!”
“啧啧——这可不够意思了!你是楚帝啊!还缺这点钱吗?”
“缺——”
“你这个登基大礼耗资可少啊!”
“所以,没钱啊!”
李青溪皱眉:“当真不借?”
“没钱?朕虽然贵为一国之君,但是臣民在下,都需要钱。士兵的吃穿用度,不发钱,谁一心为朕卖命。没有钱,也就没有粮,没有饭吃,谁跟着朕打天下?朕也很为难——”
李青溪叹息一声:“罢——反正也是穷游,无非是风餐露宿而已!”
“昆仑山都爬上去了,还怕这一点江山湖泊?”
“楚帝——告辞了——”
二人辞别李长吉而去。
二人的钱,最开始就是抢李空空的,香山又坑了鲜卑拓跋的一点钱财只不过在荆楚,二人的钱也都捐给了灾民。
路上二人还在想要怎么去挣路费。
“道士——你真的没有私房钱吗?”
“没有!”
“害——怡心钱庄的交子在荆楚居然用不成,李长吉这个家伙居然也在发行纸币,可是纸币虽然方便,却始终抵不过真金白银。”
“嗯——道士,我突然想到一个事情!”
陆离尘也突然面色大变:“我们存在怡心钱庄的钱,若是钱庄倒闭,钱可就打水漂了,速回。”
李青溪:“这年头一旦乱起来,纸币可是一张废纸啊!”
没钱买不起马车,二人居然干起了老本行,找了一个风水宝地摆摊。
二人在那勾栏瓦舍,一个摆摊算卦,一个摆摊卖画。
陆离尘讥讽道:“乱世黄金,此刻谁要你的字画?”
李青溪冷哼道:“糊弄人心,装神弄鬼。”
二人仅余的一点钱,置办了两个小摊。
至于钱嘛!还是李青溪顺了酒宴上的玉杯,当了出去,换来的。
长街人潮熙攘,叫卖声此起彼伏,檐角酒旗随风猎猎翻飞。
闹市一隅,却独独静出一方天地。
一张旧木书案搁在青石板上,案头摊着数张写好的字画,砚中墨色沉润,几支狼毫斜斜搁在笔山之上。
李青溪一身青布长衫洗得微泛浅白,并未束华贵玉冠,仅用一根素色木簪松松挽住长发,几缕墨丝垂落在颊边。他眉眼清隽,神色闲散,不见半分落魄文人的愁苦,反倒带着几分云游世外的疏朗。
此刻正垂眸执笔,腕间轻转,墨汁顺着笔尖淌落在素笺之上,笔势潇洒逍遥,如龙蛇游走。风骨潇洒逍遥,笔墨间自有一派疏放旷达之气。
路过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探头来看,有人轻声赞叹,指着纸上笔锋啧啧称奇,几句喝彩此起彼伏。
可喝彩归喝彩,乱世之中,衣食尚且难顾,风雅字画便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人人看得欢喜,却无人肯掏出半枚铜钱买下一张。
有的人瞧了半晌,叹一句 “好字好画”,便转身匆匆离去,忙着为生计奔波。
只看不买,一张张书画原封不动,半文钱也未曾入囊。
隔了数步之遥,另一个摊子却是截然光景。
竹制的卦幡高高竖起,素色幡布随风猎猎摆动,上面墨笔题着一行大字:仙人指路,趋吉避凶。
卦幡之下,陆离尘端坐。一身月白道袍,衣袂洁净,玉簪束起黑发,眉目清邃,气度渊然。他面前摆着简陋卦摊,龟甲、铜钱分列案上,神情淡然从容。
前来求卦问卜的百姓络绎不绝。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世人不求字画风雅,只求问一问吉凶祸福,求一个心中安稳。逃难的百姓、走商的行客,纷纷挤在卦摊前,排起长队,有人问战乱何时平息,有人问亲人能否平安归来,也有人卜前路生死。铜钱叮当作响,碎银与铜钱不断落在陆离尘的案头。
抬手起卦,言语不多,寥寥数语便点破疑团,来客多半满心惶惑而来,心事落地而归,心甘情愿奉上卦资。
一边是满堂喝彩,字画无人问津;一边是门庭若市,卦金源源不绝。
李青溪抬眸,瞥过那面迎风招展的卦幡,听着那边铜钱碰撞的脆响,指尖捏着狼毫,折断狼毫。又恼又怒,又羞又愤。
乱世,世人要的是吉凶答案,不是纸上风月。
陆离尘似有所感,抬眼望过来,两道目光隔着熙攘人潮遥遥相撞。神色平静,并无半分得意,只是微微颔首。喧嚣街市之中,一个卖笔墨风月,一个卜世事浮沉,境遇却是天差地别。
方才还有几人上前问询代写家书可大多也是囊中羞涩,问过价钱,便苦笑着摇头走开。
街边贩夫挑着担子匆匆而过,处处都是为糊口挣扎的百姓。乱世里,金银粮食才是保命根本,诗词书画,终究填不饱肚子。
他抬眼望向纷乱的长街,轻轻呼出一口气,淡淡自语:“哎——笔墨再好,也抵不过人间饥寒。”
喝彩声犹在耳边,案前却是冷冷清清,一张字画,也未曾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