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二合一章)
斩道心?
容疏神色一敛。
这等话,不亚于是挑明了说:我是来取你性命来的,麻烦你先死一死,谢谢。
“这并不好笑。”容疏声音骤冷:“我跟你无冤无仇吧?人道榜第三的风今朝,万人敬仰,就是这般无理取闹的吗?”
风今朝神色依旧平淡。
但既然是他无故发难,他愿意给容疏解释清楚:
“逍遥大道,唯我一人独临山巅。”
“这条路上,我不需要同行者,不需要并肩者,有的,只是我脚下的踏脚石,铺就登天路。”
这就是风今朝的逍遥道。
他身为人道榜第三,受天道庇运,凡灵界众生中,出现新的修士走上逍遥道,并且能动摇他的道心,他都会得到一丝天道感应。
这一次,他有预感,在藏真界内,他会见到那人。
所以,他来了。
他来藏真界的目的,不为夺宝,只为掠道。
他的突然发难,无关善恶是非,是大道之争。
容疏攥紧手中的碧游箫,轻轻呵了一声,反问:“你的逍遥道,就这般狭隘?容不得旁人也同修?这算什么逍遥?”
两人相对而立。
一人为掠道,铲除潜在对手。
一人反唇相讥,以言语攻心。
风今朝目光偏离了一息,停在一抹显得突兀的绿色上。
藏真界的第三层环境,跟以往的第一层第二层有所不同。
本该光秃秃的荒地上,生长着薄薄的地藓,那一丝绿意拼命的冒出头,在这片荒芜绝地上,无声证明着自己的存在。
“你难道不知道吗?”
风今朝抱紧怀中尚未出鞘的佩剑,声音似乎依旧平静无波:
“大道三千,看似条条大道都有着成仙契机,但每一条大道的气运是恒定的,路就这么宽,挤的人多了,相互分运,成仙的希望只会越来越小。”
“尤其是逍遥大道,何为逍遥?你又要用什么来证道逍遥?自然是一人逍遥天上地下,才是最为随心所欲,快意恩仇之事!”
唰!
有寒光亮起。
地上的那一抹绿意被瞬间湮灭,碾碎成泥,再无半分色彩。
天地间,回荡着风今朝的一人之音:“若再多一人逍遥,那如何朝天证?吾乃世间最最逍遥快活之人?”
“答案很简单,唯有除之!”
容疏原地不动。
只是,在她身侧下方的大地上,多了一条纵横至深的地裂,一路蔓延,直至远处的山丘。
不,已经不算是山峰。
被剑气横贯而过,山峰被一分为二,成了绝壁峡谷。
“不想死,就弃道。”风今朝用剑指着容疏,“林不凡,平心而论,我很欣赏你,甚至还很喜欢你。”
“喜……喜欢?”容疏眼神震撼。
方才风今朝那示威的一剑,都不及这一句话带来的冲击力更大。
她现在还是男装吧?
风今朝也是男的吧?对她说喜欢?灵界这么放得开的吗?
忆往昔,某根姓贺名子越的豆芽菜,卖个屁股都得遮遮掩掩,生怕被逐出家门。
“凡是同坠星原世家作对的人,我都很欣赏,所以我由衷建议你,弃道,弃修逍遥道。”
一听这话,容疏顿时松了一口气:呼~
好家伙……
差点吓她一跳。
“我明白了。”容疏手里转动起碧游箫。
风今朝相当的尊重她,没有趁人之危,坦然告知,那就意味着,这一战不可避免。
无关善恶是非,而是大道之争。
退?退不得!一步都不能退!
“抱歉,我之道,逍遥道,不改,不弃。”
“那就请出剑。”风今朝依旧克制着,是因为他不想趁人之危,他给容疏留有反抗的机会。
谁知,容疏却是微微一笑:“风今朝,可赏脸听一曲?”
话落,碧游箫置于唇边,箫声悠扬响荡。
风今朝顿时皱眉:“我说了!出剑!”
他不再留有余地,又是祭出一剑,锋芒直逼容疏的面门。
箫声急促,在风今朝的眼中,仿佛有千军万马在阻拦着他。
但他神色不变,只挥出一剑。
千军万马?一剑斩之!
随着千军万马的湮灭,苍穹之上,似乎传来的远古巨兽的狰狞咆哮。
“这曲子我听过了,对妖族有效果,对我无用……”
转眼之间,剑光携人,逼近到了容疏的三丈内。
可容疏还在不紧不慢的吹着箫,让风今朝很是失望。
“该结束了……”
剑光落下时,那萦绕耳边的急促箫声却是骤然变调!
霎时间。
风沙不见了。
巨兽消失了。
剑锋上可摧山岳的剑气竟然也被消弭了。
如潺潺流水般的箫声,不急不缓,流淌入心扉。
风今朝脸色微变。
他握剑的竟然在那一瞬间,差点不受控制地想要手抖,想要……弃剑?!
怎么可能?!
晃神之际,容疏的身影早已飘出十丈。
蓝白锦袍的少年郎,眉眼微垂,青葱干净的指尖点在箫身上,一阵阵仿佛能洗涤人心的悠扬箫声传来。
那被风今朝一剑毁掉的草地,复得生机,嫩芽似的草叶子顽强地向上生长,舒展叶身。
绝地无春天。
可一首苍生悟道曲,令蒙昧中的草籽,爆发出生命的潜能,向这方世界,宣告自己醒来了。
绝地有生机,万物争竟发。
“风今朝,你之逍遥,非我之逍遥。”
箫声渐息,可少年清朗的声线,却比箫声更加穿透人心;
“如果,为了区区的大道,就要不管不顾,远赴万里,飘洋过海来杀害一个素未谋面的的陌生人……”
“这般行事?算是逍遥?”
“不!这是枷锁!本该遨游天地,无拘无束的逍遥客,却被关在名为成仙幻梦的囚笼里!以逍遥之虚名,囚你身心!”
“可笑!”
风今朝握紧剑:“……你不懂!”
“不!是你不懂!”容疏以碧游箫,直指头顶青天:“这什么破天道设下的限制?逍遥道只能有一人证道?呵!凭什么?”
“我辈逍遥客!当从本心,而非天道!”
风今朝脸色一变,呵斥:“闭嘴!”
“你该庆幸,是在藏真界这等绝地,若是在外面这般狂言妄语,你死一百遍都不够!”
“你怕了?”容疏却是笑了。
“风今朝,修逍遥道的你,人道榜第三的你,哪怕面对神道榜第一的季扶光都无惧无畏的你,却怕了?”
“为什么?”
唇红齿白的少年郎两手一摊,表情很是不解。
但落在风今朝眼里,却是这般的……狂妄放肆!
“我说了……闭嘴!”
音未落,剑已至。
容疏笑容不变,脚下蜉蝣步踏出,避开这异常刚猛的一剑。
“我不否认,在修仙路上,会有与人争夺利益,为此不死不休的现象……”容疏自己就手染过鲜血。
“但我不承认,我一直坚守并追寻的逍遥道,道义会如此狭隘、浅薄!”
“什么气运是恒定的?什么多出一人,就少一线成仙希望?都是借口!都是狗屁!”
她,容疏,走到今时今日,从一开始的气运,就是被人掠夺走的。
但她不还是站在了这里?不还是成为了她昔日拜入天衍宗时,不敢多看一眼的化神期大能?
“你想得太简单了。”风今朝沉着脸:“逍遥大道,已有过去历代先辈印证过,一人逍遥,方得大道。”
“林不凡,你跟不留是相识的吧?”
容疏眼神一凝。
只是一个错眼间,风今朝就逼近过来,挥剑一斩,卷起狂风龙卷,横推一切!
在风暴之中,风今朝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
“别急着否认。”
“在船上,你没理由针对妖族,但你出手了,为了不留。”风今朝字字珠玑,容不得容疏有半点辩驳。
“为一个斩妖人,得罪永夜乡,这笔买卖,不划算。”
“你要是不想弃道,就得放弃那些无足轻重的人和情感,那些只会是你证道上的绊脚石。”
“……”容疏磨了磨牙。
这厮同样是在攻心!想破她道心!
如今情形,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斗法,而是道心相争!
比的,是谁的道心更稳固!是谁最先撑不住,被攻破心防!一败涂地!
“呼——”
风暴声太大了。
困住了容疏,也限制了她的箫声。
“不就是一直想要我‘出剑’吗?来呀!”容疏朝风中喊道。
“如你所愿。”
随着回应声的落下,是剑光携风暴而来,摧枯拉朽,毁天灭地!
容疏挥出碧游箫就要格挡。
剑锋之后,风今朝的眼中划过一丝不解。
可下一秒,他的脸色僵住了。
一抹五彩绚丽的剑光,自碧蓝的箫身中灌出!
剑锋之凌厉,丝毫不落于他的下风!
蜉蝣步催动,这一次不为躲避,而是突袭!
极近的距离下的一剑,风今朝无法躲避,只能匆忙间改变剑招回击。
可璀璨的银河,早被容疏藏匿在箫中。
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风暴再大,却大不过银河,更装不下一整条银河。
最终,风暴只能被撕裂,被湮灭。
“咳……”风今朝面无表情地抹去唇边溢出的一丝血珠。
被人眼神不善的瞪着,容疏嘴角含笑:“如你所愿,我出剑了,你是为数不多活着,还能见识到真正的碧游逍遥剑。”
短暂的惊异过后,风今朝反唇相讥:“哼!尽耍这种墨家的奇淫技巧!无用!”
“剑修,终归要看手中的剑锋利否!”
“你不是一剑劈来了合体期的神识分身吗?让我见识一番!”
容疏眼神一顿。
她在第二层杀雷文曜惹出来的动静,察觉到的人当中,原来也有风今朝。
但这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我不擅长用剑。”
容疏的指尖抚摸过剑身:“但我的一位兄长擅剑,他是当世第一的剑修天才,无往不利。”
“他自创剑法,共有四招,曾在家中时,便亲授予我。”
“哦?是吗?”身为剑修的风今朝,听到旁人才是当世第一剑修天才,骨子里的胜负欲起来了。
他不信。
“那你且用出这四招!”
容疏摇头:“我天资平庸,以往只能耍得出一招,用来吓唬人,刚刚已经用了一招。”
从前,容疏用剑的机会挺少的,一遇到棘手的事,就会切换成双刀。
有利也有弊。
利的,是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弊的,是不经过千锤百炼的实战,甚至死战,剑法想要精进,难!
但自从来了灵界,重新用上“林不凡”的身份,以一名剑修行走在外,她渐渐遗忘了双刀,只记得手中剑。
同样的,也还记得无桦师兄教导她的四招剑法。
一剑解忧,清风自来。
一剑消愁,直上青云。
一剑九天,咫尺天涯。
一剑永恒,我为主宰。
“……现在,你且看好,我新掌握的第二招。”容疏神色平静从容,眸中锋芒毕露的战意,有一瞬间平息无痕。
人,就站在那里。
可却仿佛成了一阵风,能感受得到风的流动,却看不见,摸不着。
风今朝瞳孔一缩,下意识的就是向着少年最后气息停留的方位,挥出一剑!
可剑气扫过,人却没影了。
此时,风今朝在心中不得不意识到一个事实,对风的运用,少年似乎比他还要高深两分。
“在哪……人在哪里……”
额边的发丝被风卷起,这仿佛是某种信号,风今朝转瞬反应过来!
人在风里!
风今朝反应迅速,剑立正前,横扫方圆百丈,破开无形的风。
只是,凶猛的剑气刚一触及清风,就被悄然化解了力道。
有风携剑出,一点寒芒闪。
锵——
几乎是常年浸淫下来的战斗本能,风今朝手腕一转,剑尖往后刺去,狭长的剑身不偏不倚,遮住了后颈的要害。
也挡住了来自清风中的一剑。
可挡下的一瞬间,那清风般柔和的一剑,陡然一变,仿佛带有千钧巨力,高山重压。
轰——
从天上到地上。
风今朝被一剑斩落,摔进了峡谷的山壁中,尘土飞扬间,模糊了视野。
“人死了没?”
有清亮的少年音,自天上飘来。
静默两秒后,自山壁内,响起回音:
“这一剑,剑招何名?”
手上帅气转了一个剑花,容疏轻扬起嘴角,与有荣焉般,略带点欠揍的小得瑟:
“此为——
一剑解忧,清风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