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北官道。
阿桂大军正在秋日的泥泞中缓慢南移。
大军行的不快，秋雨断断续续下了三天，路面泥泞不堪。
而阿桂又下令放慢了行军速度，每日只行三十里。
事实上，就算不放慢，也快不起来。
后勤的粮车陷进泥里是常事，每次都得十几个人连拉带拽才能拖出来。
清军的路不太好走啊。
每走几天就会暂时停下休整些时间，整顿三军，防止有部队掉队。
阿桂可谓是谨慎无比，精通兵法的他再清楚不过，一旦军队脱节，中军被袭击，前后截断，这种情况下不可能救援及时，基本必败。
而就在前日，一伙番贼余孽试图袭扰后方粮道，所幸被高文诚率队及时击退。
此事报到阿桂帐中时，他正在看舆图，听到“高文诚”三个字，微微抬起头来。
“高文诚？”
“是。”
传令兵道：“建锐营右翼前锋校高文诚，昨日在萧家渡附近巡哨时发现一伙可疑人等。”
“似是意图焚毁运粮船只。”
“前锋校高文诚当机立断，率队出击，毙敌数人，余众溃散。”
“目前已确认粮道安全，粮船已继续南运。”
大军未动，粮草先行，任何一个为将者都清楚粮草的重要性。
在阿桂这里，粮草一向都要比大军先到。
阿桂他放下手中的舆图，将其放在桌子上看了片刻。
萧家渡，他记得。
那是清淮运道的一段，两侧河堤低矮，盐碱地连绵，一向不是大军驻扎的好地方。
“根据高文诚汇报，他担心还有番贼余孽袭扰大军，又率队追击了十余里，方才确定。”
“袭击粮道的只是番贼留下的小股部队，未见番贼大军动向。”
“高文诚做得不错。”
阿桂闻言微微颔首，开口道：“记功，拟折子。”
“嗻。”
传令兵退下后，阿桂重新坐回椅中。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份关于番贼火器的旧报，看了一会儿又放下了。
高文诚这一仗，并不大，但来的正是时候。
大军南下，秋雨连绵，士气本就容易低落。
粮道若再出岔子，后方各营的怨言只会更多。
高文诚能在巡哨时及时发现敌踪、果断出击、将粮道护住，这份警觉和果断，不枉他在金川崭露头角。
也更加证明了，他阿桂眼光未丢，没看错人。
此人，或许会成为未来一方忠勇名将。
阿桂想到这里，拿起笔，在记功折子上加了一行字：“建锐营右翼前锋校高文诚，巡哨有警，击贼护粮，忠勇可嘉。”
写完，他又看了一遍，把“忠勇可嘉”四个字圈了一下，才搁下笔。
阿桂忽然想起一件事。
高文诚从金川回来之后，似乎一直没离开过建锐营，也没请过探亲假。
一个在勒乌围敢追出十几里的人，回了京却安安分分待在营里练兵，从不张罗那些邀功请赏的门道。
这人有功不骄，沉得住气，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阿桂微微点头，心中对高文诚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这些都是他要汇报到乾隆那里的。
乾隆对于此次征讨番贼余孽之事异常上心，几乎每一两日都要阿桂给他上一道奏折。
乾隆也都会回复。
基本上是把密折当私信来发了。
.... ... ....
关岛外海。
一支黑色铁甲舰队正在海上航行，蒸汽和风帆混动的战舰之上，一根根桅杆风帆在海面上连绵不绝，仿佛黑色山脉一般。
而在这些战舰的风帆之上，绘画着日月星三辰旗。
无比夺目。
大明海军舰队旗舰。
郑海站在舰桥外的平台上，左手搭在栏杆上，海风从正前方吹过来，把他藏青色的军大衣下摆吹得微微摆动。
他穿着一件深藏青色的海军军官制服，作为大明海军的新式制服，这种军大衣看起来像是西式翻领，实则是脱胎于圆领袍的翻领设计。
海军大衣上的双排铜扣从领口一直延伸到腰间，扣子擦得很亮，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肩章是灰色的底，两条银杠，上面缀着三枚银色月徽——那是上校的标志。
作为海军的总指挥，郑海的军衔并不高，也并非将军，这点和陆军一致，大明的军队整体都并未过早的分封过高的军衔。
郑海左胸前挂着一枚武章，上刻有一只斑斓猛虎。
这是脱胎于旧式武将官服上的补子，三品虎补。
此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一身陆军军服，人高马大的常见春走了过来。
“根据神州上潜伏的锦衣卫传来的电报，阿桂率领的伪清军队还在苏北，连浙江都没进。”
常见春走到郑海身旁，望着前方已经清晰可见的关岛，摸了摸下巴，撇了撇嘴。
“娘的，他们怎么走的这么慢？我都怕咱都已经到乍浦了，那群鞑子还没进浙江。”
“走得慢正常，毕竟旧式军队的行军速度就那样，咱们按照正常航速来说，六天后就能到乍浦。”
常见春耸了耸肩，又问道：“伪清各地绿营，水师都是什么动向？”
郑海他转过身，朝舰桥里喊了一声：“把前两天的电报拿过来。”
舰桥里一个年轻的大明海军士官应了一声，很快从电报机旁抽出一沓纸，快步走出来递到郑海手里。
郑海将电报递给常见春：“你自己看。”
常见春接过电报，看了片刻，便是撇了撇嘴：“呵，闽浙水师，封锁杭州湾。”
“他们封的过来吗？”
“最大的也就十来丈长的木船，连炮都装不了几门，就这些小舢板，还封锁海湾？”
常见春接着往下看。
闽浙水师距离最近，已经开始执行乾隆的命令。
而福建水师还在厦门和福州之间集结，说是要北上，但实际上还没出港。
这条电报上连闽浙总督钟音下达的命令都记录的一清二楚。
钟音让福建水师待命，但这一待命，就不知道要待到猴年马月去了。
而台湾的澎湖水师协和台湾水师协.....
永德那边更是连动都没动，直接就是伪装修船，虽然说是要修一个月，但时间不会这么准，会拖到永德觉得再也拖不下去为止。
那就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反观大明舰队，六天后就会到达乍浦。
“乾隆这老小子，一个调令下去，三支水师有两支都没动。”
“我看这狗屁大清要完啊。”
常见春放下电报，只觉得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