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二三回 首阳山上剖析形势
花面虎李仲文请三娘子吃人肉。他手里拿着个解腕尖刀,把那一块人肉就捅在刀上了,颤颤巍巍往前那么一递,不让三娘子伸手,“嘿嘿,您是客人,我们是山寨之主。贵客来了,我们得表示诚意呀。三娘子,您把嘴张开就行了,我喂您吃,这也算不成敬意吧。三娘子,请张贵口!”说着,李仲文就盯着李三娘,那意思:我看看你敢不敢张嘴。
李三娘一看,这心“噔噔”直跳啊,说一点儿不害怕,那是吹的,谁到这时候不紧张呢?但李三娘知道,在绿林上混江湖的这些英雄好汉,有很多都讲究狠!三刀六洞,“噗!噗!噗!”自己给自己三刀子,由打大腿面儿穿进去,由打大腿内侧出来,三刀六洞嘛!怎么呢?就表示自己狠——我对自己都这么狠,你琢磨琢磨,我对别人怎么样啊?那么有时候上山入伙儿,那也得有这狠劲儿,“唰!”把自己旋下一块肉来,放到火上燎,燎完,“嘎吱嘎吱!”吃了!光棍儿嘛!江湖黑社会不就讲这个吗?所以,李三娘对这种行为也并不见怪啊,这可能也是试试我的胆量吧。“好啊,既然李寨主如此盛情,那就难却了。行!李寨主啊,您这手别发抖啊,拿刀子直接地往我这嘴里放。这一偏,万一那刀尖儿划破我的脸,那就给我毁容了呀,那样多不好啊,我也知道,您也一定会爱护我的!”
“哎——呵呵呵呵……三娘子,您就张嘴巴,我呢,打小这手就哆嗦。这……这这这,没准头啊,要是真地伤着三娘子,您呢,呃,别见怪。当然了,您要是害怕,不吃也没关系,您转身离开,我是绝对不为难三娘子。”
“哼!”李三娘冷笑一声,“好,李寨主,那有劳您就把肉送到我的嘴里吧。”
“好!三娘子,您呀,尝一尝这人肉,可新鲜了——哎!”一看李三娘张嘴了。“唰!”李仲文往前一伸手,这尖刀,“?!”奔李三娘嘴就扎过来了。
能不害怕吗?如果李仲文真地要要李三娘的命,就这一刀,捅进喉咙一剜,这命要不了,人也得废了呀。这冒多大风险呢!
李三娘其实身上也见汗了,但是逼到这份儿上了,不玩横的吗?玩这愣的?好啊!我也跟你玩横的,玩愣的!让你们知道知道,李家姑奶奶那也不是好惹的!这李三娘张着嘴,约摸着这块肉到嘴里了。突然间,李三娘把牙关一合,“咔!”这一下子,上下齿就把李仲文那尖刀给咬住了。
哎!李仲文想往里送,送不进去了,只得往外一用力。李三娘啊,稍微的一放松,“呲儿!”这刀子抽出去了,这块肉就给撸到嘴里了。这肉凉歪歪,腥不拉叽,往嘴里这么一放——李三娘这个恶心呐。他们说是人肉,那是真的假的呀?这玩意儿也就不能想了。李三娘眉毛一皱,嗯!好家伙,那肉可不小啊。咱说了,跟那小孩拳头差不多少,就那一块肉啊,得有二两重。李三娘也没嚼,那玩意儿怎么嚼啊?“咕噜”一下子,硬生生地把那一团肉给咽到肚里去了,还真就把李三娘噎的一翻白眼儿。
向善志一看,呦嚯!长得漂亮!怎么呢?翻白眼儿都比一般女子俊俏三分呐!
李三娘赶紧用手往下顺了一下,“嗯——哎,好肉!好肉!”
“哦?”李仲文一看自己拔出来一个光刀,那肉被李三娘给吃了。“呃,呃,哈哈哈哈……三娘子,怎么样?这人肉的滋味可还中意否?”
李三娘一看,呵!这当贼的还给我转起来了,还“否”起来了,“啊,不错,挺新鲜的。”
“哎呀……只不过三娘子没有好好品尝啊,怎么就咽了呢?得嚼一百遍,那越嚼是越香啊。”
唔……李三娘一听这话,就想恶心反胃。这块肉太大了,堵在食道里头。哎呦,这阵恶心呢。
李仲文一看,向四眼蛇向善志一使眼色。
向善志立刻明白了,赶紧地由打那喽啰兵食盘之上把那一大海碗东西端过来了。“哎呀……您看看,大哥,这就是您不对了,啊,您也把这肉给切碎了呀。那么大一块,您看,把三娘子给噎得呀。三娘子,这……这我替我大哥赔不是。这有一碗酒,赶紧往下顺顺,赶紧往下顺顺。这是我们山寨规矩,上山的贵人必须吃肉喝酒,也算瞧得起我们弟兄啊。三娘子,这酒啊,可是干净的啊,这里头没有毒,更没有蒙汗药。有人说:哎呀,三娘子长得漂亮!啊,那是不是你们会对其他的姑娘那样,在这酒里头加点蒙汗药,把人麻翻了,你们再图谋不轨,多少个喽啰一起……没那事,没那事!这胡说八道!我们从来不干那种事啊!三娘子,您……您赶紧地,赶紧喝口,往下顺顺。这是好酒!”
您看,越说这话,你说你心虚不虚?这酒中人家真地放了蒙汗药,你这么一喝——你说死,在那年头啊,还算小事儿。如果是被这些贼人抓住了,真地侮辱于你,那三娘子这个身份,就没办法在人世间活着了。说不喝,肉都吃了,这目标没完全达到啊,达成一半儿,难道说就此转身走吗?
李三娘微微一笑啊,也卡得实在难受。“好,既然向寨主如此厚意,把酒端过来!”
“哎!”向善志双手捧海碗。“哎,哎,三娘子,呃……这酒我就不敬您了。您呢,自己喝!”
李三娘一伸手端过来,一仰脖,“咚咚咚咚……”一海碗呢!按现在来说一斤半得!虽然这酒不像现在的白酒度数那么高,哎,五十三度的,四十二度的……没那么高,但是也得有现在的黄酒的度数了,也得有个十四度左右啊。一斤半黄酒您喝下去试试,也醉乎乎的呀。但他们不知道,李三娘海量!对这酒,她不惧!只要这是好酒,里面没东西,李三娘再来两碗也不醉呀!一口闷呐!“咚咚咚咚……”
被酒这么一冲,还真不错,把这块肉冲进胃里去了,那怎么再消化,能消化的了消化不了?那就不说了。这人充愣发狠,可不得这样吗?所以,在这里,咱还得加上一句——慎勿模仿!这都是书里的故事,这都是混黑道的这玩意儿,不足以效仿啊,千万别模仿!
李三娘把这碗酒喝下去了,冒着大风险呐,“嗯!好酒!两位寨主,如果还有啊,回头能不能送给我两坛呢?”
“呃……”李仲文、向善志互相望了一眼,俩人的眼睛当中就闪出钦佩之色。您别看李三娘是个女的,巾帼不让须眉呀!就走这刀枪阵,吃这肉,喝这酒……就这个胆子,那比一般的大老爷们还大呀!
“呃——哈哈哈哈……当然!当然!三娘子如果喜欢,我那后山有的是啊,回头让人送给三娘子几坛,又何妨啊?”
“好啊,两位寨主,肉也吃了,酒也喝了,是不是现在可以请我到你们这聚义厅上坐一坐喝碗茶,咱们好好唠一唠呢?”
“呃,呃,呃,好!好好!哈哈哈……三娘子请!三娘子请!”把李三娘让到了聚义大厅。
到里头,李三娘一看,这就是庙里的大殿,有的地方都露天了,实在是寒酸的。
李仲文、向善志随着李三娘的眼光一看,嗯,嗯……这俩人也觉得寒酸,“三娘子,请上座,请上座。”
“多谢两位寨主!”
给李三娘安排了贵宾席,就是座榻还不错,甚至说比那李仲文、向善志他们所坐的座榻还要讲究点儿,还要干净点,看来两位寨主是用了心了。
三个人分宾主坐好了,有小喽啰献上茶来,也就是一般的茶呀。他们这山寨能有什么好茶呀,反正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用途吧。李三娘也不介意。
“三娘子请用茶,请用茶。”
“多谢两位寨主!”
三人也就抿了一口。
李三娘茶罢搁盏,看了看李仲文、向善志,“两位寨主,在下前日给两位寨主呈送来的书信,想必两位寨主已然过目了。不然的话,也不会让在下今天前来拜山。我们呐,打开天窗说亮话,咱们都是直爽人。两位寨主给个痛快话,咱们能不能兵打一处,将合一家,一起同心协力,再建乾坤,另立明主呢?”
“呃……这个……”李仲文、向善志没想到李三娘如此痛快呀,别的客套话人家根本不讲,直奔主题:这信给你说得很明白了,我再重复一遍干嘛呢?今天你叫我上山来谈,那直接谈吧,你到底是肯还是不肯呢?
“嗯,哈哈哈哈……”李仲文说了:“三娘子啊,呃,您的书信我们拜读过了,拜读过了啊。说心里话呢,我们呢,呃,还真愿追随唐公。为什么呢?您父亲,唐公他老人家,那什么人物呀,啊?一个雷天下响啊!我们哥俩什么人呢?那就是山贼草寇啊。那三娘子,您能够屈尊大驾前来拜山,邀请我们俩加入你们的队伍,是给我俩天大的脸呐。按说呢,我们,呃……不能拒绝。但是呢,您看我们手下,也一千多人呐。人不算太多呗,但那也不算太少,一千多口子啊,人多嘴杂,想什么的都有,他们一时之间未必能够想得通啊。所以,这件事情啊,呃,咱还得从长计议……”
“哈哈哈哈……”李三娘说:“两位寨主,我这个人呐,您别看是个女的,但是办事就是嘎嘣利落脆,有什么说什么。我说句话,如果说的不当之处,两位寨主不会怪罪我吧?这么着,如果我这句话惹两位寨主生气了发火了,还望两位寨主念在我是个小女子份上,两位寨主那是英雄大丈夫份上,不要跟我一般见识,所谓好男不欺弱女嘛!”
哎呀!李仲文、向善志一听,好厉害的李三娘啊,到这里你不谈男女平等了,你到这里,好家伙,我们成大丈夫了,你成小女子了,那我们还不能批评你、还不能责备你。哎,要是我们一旦对你发怒,就等于我们是大老爷们欺负女人,那传扬出去,好说也不好听啊。她先把我们这个发火通道给我们堵了,我们这火今天就发不出来呀。哎,聪明!“啊——哈哈哈哈……三娘子哪里话来?今天三娘子到山上,那是贵宾呐,我们焉能跟贵宾发火呀。三娘子有什么话,尽管讲在当面!我们哥们儿弟兄,哎,一定洗耳恭听,我们不会发火的。”
“好!我相信两位寨主是人中龙凤,天下的豪杰呀,那必不会难为我这个小女子的。那我可就说了。”
“哎呀,三娘子,有话尽管讲在当面。”
“两位寨主,你们说你们手下一千多人,一千多张嘴,人多想法不一样,这话对吗?对,也不对呀。这个对,咱就不说了。确实啊,一千多人,每个人的思想都不一样,你怎么能够让他们统一起来呢?很难!但说也不对。两位寨主啊,这一千多人,现在是什么处境?我想两位寨主,不用小女子我详细说了吧?我看出来了,刚才过那刀枪阵的时候,我就看到啊,有很多弟兄面带饥殍之色呀,那不知道多少天都没得粮食吃了,是不是?现在天天只能喝这白面糊糊了,甚至说连糊糊都糊糊不出来了,只能是面水了呀?我知道啊,咱这首阳山现在已然断粮了!咱们虽说打家劫舍,但是最近天下大乱,你们去劫也不好劫呀。到处都是义军,到处也都是强人呐。我也知道,两位寨主是英雄豪杰,平常不肯抢一般老百姓的东西。那您想想,哪有那么多达官贵人的东西抢呢?所以,两位寨主现在也一定为山上这一千多人的口食犯愁吧?常言说得好,民以食为天呐。如果说这山上一千多人一直难以果腹,一天两天成,那我请问两位寨主,时间长了还行吗?我恐怕,那就有人该偷偷地离开这首阳山,另谋生路去了。”
李三娘一说这话,李仲文、向善志脸一红啊,怎么呢?被人家李三娘看出来了,也被人家猜出来了。一点不假呀!最近就有一些喽啰兵天天抽签儿。什么叫抽签儿啊?今天走俩、明天抽仨,确实人家在这首阳山待不住,那没饭吃,人家可不得另谋生路嘛。哎呀……用不了半个月,我恐怕这首阳山呐,就得跑一半儿啊,一千多就得剩五百多;再有个半个月,一千多呀,能剩下一百多就不错了。真被这李三娘给猜中了呀。
李三娘一笑,“如果到那个时候,你们这一千多人跑来跑去,最后剩下那么几个。那时,官府就可以再次围剿你们。到那时,你们要么束手待毙;要么呢,就得下山投靠他处。可是到那个时候,你们再投靠他处,还有什么本钱向人提要求呢?人家为什么能高看你们一眼呢?能够给你们一碗饭吃,那就不错了。
“所以两位寨主,人贵有自知之明啊。一个人能有多大本事,能有多大造化,能飞多高蹦多远,这都是天数已定的呀。两位寨主年岁也不小了,起码来说比三娘我看着还要大。那么两位寨主你们自己考虑考虑,凭两位寨主的能力,能不能在这乱世当中迅速也拉出一支庞大的义军起来呀?能不能啊?一年之内,能不能拉出数万人的队伍啊?如果可以,我劝两位寨主,那就占据首阳山与朝廷分庭抗礼,跟天下豪杰一起逐鹿中原,共夺这天下。
“如果两位寨主在一年之内难以召集几万之众。两位寨主啊,这西京长安眼瞅着就要被我父亲打下来。打下来长安之后,长安周边,我父亲一定会全部让他们稳定下来。换句话说,那就等于我父亲到了长安之后,绝对不允许在长安周边再出现像你们这样的武装力量。那两位,到那时,能与我父亲抗衡吗?这一千多人能打得了我父亲吗,啊?估计到那时啊,也是两条路,一条是投降于我们;另外一条,远遁他乡,投靠他人去。那投降我们,就不如现在跟我在一起,做一个开国功臣了。那如果说投奔他人,到那时,你们作为败军之将,没有了这个地盘,还是那句话,谁会用青眼看你们呢?不会高看你们的!你们也就是屈于人下,你们没办法在这世上建功立业呀!
“那么退一步讲,我父亲没能力打下长安。他打不下,长安周边那也有不少反王啊,比如中原的那瓦岗军的首领——西魏王李密,人家打下东都洛阳之后,也可以挥师入关呐。到那个时候,人家李密也得打长安,打下长安之后,等待你们的结果仍然如此,你们仍然面临着两种选择:一种,投降李密;另外一种,投靠其他势力。别的势力打下长安,你们也是如此。除非你们能够在这大的势力打下长安之前,聚集几万人马,到那时,才能够有本钱跟人家谈条件呢?您说是不是个理儿啊?”
“这……”李仲文、向善志俩人又互望一眼。其实,这个道理俩人早就盘算多日了,俩人没言语。
李三娘说了:“我刚才说你们的话也对也不对。那对,不用说了;这不对呢,你们说这人心难以聚合,这是不对的。他们之所以不好聚合,那是因为你们手里无钱无粮。那果你们手里有钱有粮了,他们能吃饱饭了,还不跟随你们吗?只要两位寨主能够跟我兵合一处、将打一家,我李三娘保证这些弟兄们有钱拿、有饭吃,而且他们还在你们麾下。两位寨主,意下如何呀?”
李仲文一听,“哼!李三娘,不必再说了!要我们归顺你啊,除非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