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前的顾澄，一战成名。
在一个大雨倾盆的深夜， 用一柄生满铁锈的剑，活生生将自己的仇家，无论老少， 整整八十余口人屠杀殆尽， 那一夜范宅里哀嚎声从小到大，再到一片寂静，尸体堆叠，血流了满城。
护城河里的水变了颜色，整整三年范府无人敢进， 也正是因为这一战， 顾澄这两个字连同暗阁，响彻整个武林，无人不知，无人不骇。
那个时候的顾澄武功可能不是最巅峰， 疯狂指定是。
熟悉的刀刃抵在脖子上， 秦姝感受身后男人激烈的喘息声， 不仅仅是出于愤怒，也是这具身体在苦苦支撑不倒下。
秦姝明白自己只能等他自己撑不住， 这个时间说长不长，连她自己都没办法确定。
她必须要拖延时间。
不用转身，她都能感觉到顾澄那双血红双眼里的愤怒。
顾澄声音喑哑，手腕上的力量加大，“范越，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秦姝忍着疼痛，故作镇定， “这位侠士， 你搞错了吧，小女子只是一个过客， 并不知道什么范越。 ”
秦姝实在想不通，范越，一个大胡子男人，到底哪里和她相似了。
难道顾澄缺失的不仅仅是记忆，还有眼睛？
话落，身后传来一声轻蔑的笑。
秦姝还没来得及做什么， 一双大手搭在肩膀上， 转眼间两人就呈现面对面的姿势， 动作之快，那刀刃好像从未离开过。
黑长的睫毛颤抖着， 将男人眼里流转的情绪挡得结结实实，密不透风。
秦姝下意识抬头想要一探究竟， 顾澄没给她这个机会， 一只手死死按住她的头、
多少有些诡异的姿势， 如果是爱意值满分的时候， 这个姿势是暧昧，是侵虐，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现在，秦姝只能感觉到他的恨意,偏偏这人还一直不说话。
“侠.....侠士?”
秦姝试探性的开口，许久才等来回答，
“说， 是不是范越派你来的？”
好了，这下又成范越派的了， 反应还挺快。
“侠士，小女子我真的不知道什么范越。 ”秦姝总觉得自己像是在玩剧本杀， 一不小心就会丢命的那种。
闻言顾澄大喝一声，
“撒谎！”
说完男人一把抓住秦姝的下巴，逼迫她抬起头。
下巴的疼痛在看到顾澄那双血红又带着无措的眼睛时无影无踪， 秦姝从未看到过这样复杂的情绪出现在这双眼底，下意识说道，
“顾澄。 ”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顾澄说着，声音却没有什么威压， 痛苦牵扯着眉头， 在好看的脸也扭曲起来， 显得更加摇摇欲坠。
顾澄一把甩开秦姝想要扶住他的手，嘴里不停重复着，“撒谎，撒谎， 骗子，骗子。 ”
秦姝看着顾澄痛苦的样子几次想要伸手都被他躲开， 能够用的药都用过了，就像岳毅说的，现在只能靠顾澄自己了， 无论是丢失的记忆，还是这具身体， 都要靠他自己找回来。
很快顾澄再也没有力气控制秦姝， 一个人抱着头蹲在床角，活脱脱一只可怜的小狗狗。
秦姝思考着要不要给他喂点药，让他好好休息，还没拿出来门口传来霜雪的声音， “小姐， 林少爷来了。 ”
霜雪作为她的贴身丫鬟自然是跟着一起到了这里， 至于顾澄的事情秦姝并没有刻意瞒着她。 她对于霜雪有这个信任。
听到这个消息， 秦姝有些不解， 林少阳这个时候来干什么？
秦姝看着角落里抱着头， 精神状态堪忧的顾澄有些犹豫。迟迟没有回答门外又响起霜雪的声音，
“小姐， 林少爷好像有急事。 ”
话落， 秦姝抬头对面的顾澄忽然安静下来， 眉头舒缓， 就那样静静蜷缩在那里， 好像那些悲伤的事情从未发生在他身上， 一如许多年前无忧无虑的孩童。
片刻后， 秦姝的声音响起， “嗯，让他进来吧。 ”
她给不了顾澄一个伊甸园， 迟早是要面对的，与他对视的一瞬间， 秦姝已然下了决定。
林少阳脚步匆匆走进来，打开门看到蜷缩在床角的顾澄一愣，
“他醒了。 ”林少阳下意识说道， 脚步停留在门边。
“嗯。 ”秦姝随意说道， 转过身倒水迟迟没有听到林少阳的声音，转过身走到他面前挥挥手， “怎么傻啦， 你找我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纤细的手指在眼前晃动， 如同春日微风滑过， 林少阳回过神，结结巴巴地说，
“那个， 那个我父亲让你晚上回去一同用膳。说是专门请御厨做的养生宴。 ”
自从成亲之后为了更好照顾顾澄，秦姝就借口自己身体不好，一直也没和林家人好好用膳，总归是不合适的。
只是这算什么急事？
秦姝点点头，“这种事你让下人通知我就行了，何须过来一趟。 ”
林少阳轻咳两声， 表情肉眼可见的不自然，“那个，我担心会暴露你在这里，而且我正好有事过来一趟。 ”
林少阳越说头越低，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和平时差距多大。
幸好，作为解释的对象——秦姝全身心都在顾澄身上， 根本没注意这些。
“这样啊，好，我晚上会回去的。 ”
喝完一整杯茶的秦姝， 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男人,“你的事情办完了？”
“嗯，一些小事罢了。 ”第一次找借口的林少阳没有找出借口， 亏得秦姝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
“那你是要和我一起回去吗？”
秦姝随意说着， 她现在担心的是顾澄的状态， 偏偏是林宗主找她， 总不能一直装下去。
可是一顿饭再怎么说也要一两个时辰， 顾澄该由谁照顾呢。
“我在这里会不会打扰到你？”林少阳何时这样卑微过，要是让他那些朋友知道还不得笑死。他清楚的知道，偏偏还是说了， 没有任何理由的。
“怎么会。 ”
秦姝说道， 没有注意到林少阳听到这话瞬间亮起来的目光。 有一搭没一搭和他说话，脑子里全是该怎么安置顾澄的。
想着想着，一个人的名字顺理成章出现在脑海中。
绿柔。
一个既可以好好照顾顾澄， 又不会泄露消息的最佳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