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门扉紧闭,唯留一窗半掩。午风穿堂而过,直直扑向床前的人,他斜倚雕花床柱,肩上半披的红纱顺着臂弯滑落到肘间,身下的织花锦被只盖到腰腹,线条利落的长腿在薄光里泛着浅淡的玉色。
“啾啾——”几声清鸣打破了室内的静,巴掌大的小雀从窗口扑进来,一振翅掠到夜醉额侧,小尖喙轻轻蹭过红绫表面织纹,绒羽抖了抖,啾啾两声,尾羽轻摇晃。圆滚滚的身形酷似糯米团子,雀儿生得极妍:外侧尾羽蜜黄鲜亮,瞳如朱砂,厚喙褐红,唯喙尖一点墨黑;红爪细劲,后爪微弯,尖喙自然下曲、喙尖微钩。
夜醉挥袖逐雀,鸣叫声渐飘渐远,又由远及近,他此刻目不视物,本懒得理会。偏这雀儿闹腾得紧,扯着垂在脑后的红绫借着扑腾的力道一荡一荡,驱赶几次也不离开,正待扬声唤人,又一阵风吹来,夜醉额前红绫经过先前的折腾松松散散,被风一卷便脱了开来,艳红绸带顺着颊边飘落,露出一双笼着浅雾的桃花眼。
夜醉膝头忽觉一沉,雀儿飞落他怀中。他指尖轻拢,将这团软绒捧入掌心,指腹顺着鸟羽从顶翎缓缓抚至尾梢,触到爪尖时,忽觉指下勾着一缕细滑红绫。他稍一运力欲扯,掌中雀儿骤然振翅急鸣,他松了指,捏着红绫边角远掷,雀儿立时扑棱着翅膀飞远了。
雀儿的目标是红绫。
自他系上绫带,她总是若有似无地嗅闻,还询问他喜欢何种香气。原来绫带都被她浸了千里香,又特意驯养了最嗜此香的不悔鸟,无论他走到哪里,都能找到。
他起初暗忖,这是怕他跑了?
不,不对。
夜醉否定了这个念头。如今他处处受制,连踏出这座院落都难,谈何逃走?就算真能侥幸脱身,也是回钧天,又何必多此一举动用千里香,所以一定另有缘由。
阎弗刚踏入西厢院落,廊下的风忽然卷着红影掠过来。她抬眼,正撞见那只不悔鸟爪间紧紧勾着红绫,从厢房唯一的窗棂间振翅飞出。
身后石阶忽然传来一阵急乱的脚步声,负责驯养不悔鸟的老者跨进院门,抬眼撞见阎弗沉如寒潭的面色,膝盖一软,重重磕在青石板上,额角浸出冷汗,颤声解释:“属下……属下今日按旧例添了食水,不悔鸟先前还静立在架上一动不动,属下担心它出事,立刻开笼查看,谁料它竟猛地挣开,直往这里飞来……求宗主恕罪,属下保证日后绝不再出半分纰漏。”
“念你年事已高,本座饶你这一次,再有下次拿命来偿。”
这点小事不足以使阎弗动怒,她的态度轻描淡写,仿若随口一言,但仅仅如此就让老者猛地打了个寒颤,头磕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连呼谢恩,转身领着院内三名值守弟子去捉不悔鸟了。
院内的声响顺着窗棂飘入耳中,夜醉哑然失笑,她不屑掩饰,所作所为明晃晃摆在他面前。换言之,她从未将他的心思与情绪放在心上——她要的只是他这个人,尽管如此,这份独占亦让他心生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