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把玩着手中的火器,精心改造的袖珍手铳,连枪身都被工匠巧妙地镶嵌了暗纹。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冷的扳机,眼神里透着一股孩童般的好奇,又夹杂着一丝令人胆寒的疯狂。
那黄铜色的枪身在透过窗棂的斑驳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映照着她那张素净得近乎苍白的脸,眼底的红血丝昭示着她这几日未眠的煎熬。
“皇贵妃, 你疯了!”
弘历看着对准了自己的火器,瞳孔猛的收缩,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确实没有见过这东西,火枪队里用的都是笨重火绳枪,是将火药倒入枪管,点燃引线使用的。
这些日子,听闻西洋那边研制出了叫燧发枪的,但还不太成熟,并没有普及。
但不管怎么样,都得有手臂长度,怎么可能做得这么小,好似一件首饰一般在她莹白的掌心
“疯了?王爷便当本宫疯了好了。”
黛玉轻笑一声,手中的枪口微微抬起,在弘历和胤禛之间来回调转,
“像这样十几年如一日地待在这紫禁城里,每天每夜都是如履薄冰,最后却落得个丧父丧子,呕心沥血,却连自己的样子都记不住的下场,放谁身上能不疯呢?”
“玉儿,这东西容易走火,你不会用,太危险了,会伤到你自己的。”
胤禛想要动动自己的手指,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发现无济于事。他只能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将语气软了下来
“朕知道你心中有很多的怨气,但你就算杀了朕,杀了弘历,于很多事情来说也无济于事。更何况,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你还有母亲,还有女儿,还有弟弟妹妹,难道你都不在乎了吗?只要你放下,朕既往不咎,朕保你安家满门富贵,保你……”
“皇上还不知道吧?”
黛玉轻蔑地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宝亲王忌惮凌壑,为了今日的事儿,早早把他塞进了温宜送嫁的队伍,并命他长期驻扎在准噶尔。一旦大清攻打准噶尔,那是死局却也是生路。至于臣妾的母亲,早已秘密离京,远走高飞。而霖和还有念同……”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弘历满是后悔的脸,又落回胤禛那张写满不可置信的脸上,
“皇上金口玉言给臣妾的圣旨,总不会这么轻易就不算数了吧?”
胤禛这才猛然记起当初他到底做了什么,不由沉了声音:
“你从那时候起,便想要弑君了?”
黛玉的泪水就这么一滴滴连成了珠串,落了下来:
“若是臣妾说那时候还没有,皇上信吗?哈哈哈!”
她笑得凄厉,笑得绝望。
那笑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哀鸣。
黛玉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国仇家恨,她今天只能报家恨。
至于国仇,不是她一朝一夕能够筹谋的,便不要再给无辜的老百姓带去更多的压迫了。
她站直了身子,将那把精巧的火器对准了胤禛。
“宝亲王,”
黛玉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柔的残忍,
“你刚才不是说,想要这江山吗?想要……本宫吗?”
“那本宫便告诉你,今日,你什么都得不到。”
“咔哒”一声,子弹上膛,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寝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胤禛惊恐地喊道,他想要挣扎,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自己的眉心。
“不……不要!
砰——!
一声巨响。
火光在枪口迸发,硝烟瞬间弥漫开来。
黛玉觉得虎口一阵剧痛,手臂不自觉向上抬去,整个人都被那巨大的后坐力震得向后退了几步。
她不用去看,就知道这一发必然歪了。
按着之前叶澜依的说法,这东西还是需要练的。
但她在宫中,四处受限,连一把匕首都难得,日常的水果刀刃长不过寸余,哪里能有地方来给她练这东西。
她只能凭借着之前射箭的经验,想着该如何去做,毕竟之前看火枪队,似乎也是这样。
然而一切是她想当然了。
她没有想到这东西看似小巧,却有这么强的后坐力,别说虎口一直在痛了,连整条手臂都在发麻,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一般。
而就在那一瞬间,弘历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或许是求生的本能,或许是想要保护h皇阿玛的最后一点良知,就这么拔地而起,猛地扑向了黛玉。
“砰——!”
又是一声巨响。
弘历只觉得左脸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仿佛被烧红的铁条狠狠烙过。
他顾不得疼痛,死死地抱着黛玉,将她推倒在地。
而一道子弹的擦伤在弘历的左脸,鲜艳的血色,就这么一滴滴,滴落了下来。
不过现在哪怕温香软玉满怀,他也生不起什么旖旎的心思。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与愤怒。
“放肆!”
黛玉用力地推开她,伸手给了他一个耳光,整个人都不住地颤抖,因为害怕,也因为愤怒。
而弘历抬手他摸了摸左脸,指尖沾满了温热的鲜血。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床榻,胤禛的脸色已经铁青,明黄色的帐幔上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弹孔。
一旁挂着的珠帘,“哗啦”一声,坠了半边,颗颗珠子打在地上,清脆地跳跃着。若是再偏一寸……
弘历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着黛玉,看着她那双充满了恨意与决绝的眼睛,突然意识到,这个女人,是真的想要他们的命。
“你……”
弘历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愤怒,
“你竟然……真的敢……”
黛玉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手中的火器依旧紧紧握着,枪口对准了弘历,只她心里清楚,她怕是都控制不住她的手指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弘历竟然还能够有力气推开她。
但是既然走到了这一步,便是不成功,便成仁。
被闩上的门被猛的撞开,黛玉这才从枪声带来的嗡鸣声里回过神来。
沈眉庄站在门口,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洒了一层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