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赵辛那无比认真的神情，秦皓心里泛起一股暖意。
他当然知道这事的严重性，那些纹师见到山海经之后，大概第一时间就会被山海经自身的反噬之力震碎识海。
不过这话不能说，他只能点头：“老师放心，弟子省得。”
赵辛这才松了口气，又变回了那个粗豪的酒鬼模样，往身后的山石上一靠，掏出葫芦灌了口酒。
“不过真没想到，一段时间不见，你小子竟能杀了圣墟境？真是后生可畏啊。”
秦皓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也没多厉害。学生知道，要不是老师先帮我将那屈屠击成重伤，我也不可能那么容易得手。”
赵辛斜睨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我就怕你小子这一回得了手，还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九州之大，能一巴掌拍死你的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到时候被人弄死，那才叫憋屈。”
“老师教训的是。”
秦皓连连点头，忽然正色道：“老师，青青她如何了？”
“那小姑娘没事了。”
赵辛摆了摆手：“前些日子陆苍澜亲自看了，伤势痊愈。”
他说到这也忍不住笑了，带着几分感慨，“陆苍澜那老东西一见青青的资质，当场就收进门下了。那小姑娘现在天天张罗着要回部落帮你的忙，把陆苍澜那窝给闹得鸡飞狗跳。”
秦皓脑海中浮现出秦青青上蹿下跳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烦请老师帮我传句话，让她在那老老实实待着，多学点东西。学不完不许回来。”
赵辛无语地白了他一眼，“你还有脸说人家！你多学点吧你！”
秦皓赶紧缩了缩脖子，做出一副怕挨打的模样，随后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对了老师，那屈屠……到底死没死？”
这他是真不知道，叠爻归真那一掌拍下去之后，识海中的神念被抽得七八成。
他只觉得头晕眼花，眼前金星乱冒，还没来得及看一眼那一掌的成果，就被赵辛一把拎住后领从战场上拽了出来。
飞了这么一路，脑子里还在嗡嗡响。
“死得不能再死了。”
赵辛吧唧了一下嘴，抬手一挥，一具破破烂烂的尸体凭空滚了出来，砸在草地上。
屈屠的遗骸此刻浑身骨骼寸寸碎裂，面容更是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到完整的人形。
秦皓看着地上那具尸体，随即嘴角抽了两下，哭笑不得道：
“老师，您就这么把他扔着？这可是圣墟境的尸体，就不怕再搞出一座陨葬禁地？”
赵辛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在他死之前，圣墟已被我取出来了。没了圣墟的圣墟境，就是一坨烂肉，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他说着，拇指与食指一捻，一颗只有鹌鹑蛋大小的金色光球便出现在指尖。
那光球通体浑圆，表面流转着极细密极繁复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在呼吸般明灭不定。
秦皓眼眸一动，这东西他见过，兰厉在击杀断川尊主之后，便是从对方的尸体中取走了这样一颗金色光球，直接吞入口中。
“这...就是圣墟？”
赵辛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是，也不是。”
他将圣墟在指尖转了一圈，随口问道：“你可知圣墟境体内的圣墟是如何形成的？”
秦皓眨了眨眼，老实地摇头。
“你们荒古部落的传承也太糙了。”
赵辛眼角抽了一下，问道：“那显相、化灵、法象三者的联系，你可知晓？”
秦皓依旧摇头，姿态乖巧得像个刚入学堂的学生。
赵辛脸色一僵，道：“不是......连宿那小子真就什么都不跟你们说啊？”
秦皓苦笑了一下，“老师有所不知，我族以前的图腾品级极低，最高只能修到血沸境。连师他……大约也没想过我们能走到今日吧。”
赵辛闻言一怔，随即一拍脑门，那张粗犷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感慨：“也是。这倒不怪连宿，他估计也想不到，一个血沸境封顶的小部落，如今还跟焚宇部正面干了一仗。”
秦皓听着这番话，心中忽然涌起几分苦涩和一丝怅然。
若是连师还在，岩蒙叔和弋子叔还在，当年灭族之夜死去的那些族人还在，亲眼看看今日的山海部，那该多好啊。
赵辛将手中的圣墟往上抛了抛，直接开口道：“那我就大概跟你讲一讲。虽然咱归一门走的是纹师的路子，但纹师也得对血纹战士的体系有个大致了解。”
“图腾一道前三境，血芽、血络、血沸不过是强壮自身体魄，打磨根基。到了脱凡境，借图腾之力蜕去凡胎，初显异禀，算是刚摸到修行的门槛。”
“而显相、化灵、法象三者，则是一套完整且层层递进的法则感知与驾驭路径。”
“显相境的血纹战士，还无法直接感知法则。必须依托血兽作为法则载体，所以，以自身气血为引，在体外显化出完整的图腾血兽虚影，借图腾血兽之形为媒介，第一次与天地间对应的本源法则建立沟通。”
“到了化灵境，便是短暂将自身与图腾灵韵融为一体，以图腾之身直面法则，真正触碰到法则真意的边缘。”
“从外界捕捉到一丝法则真意后，将其融入自身，这时候才算真正踏上了领悟法则的路。”
“随着融入的法则真意越来越多、越来越凝实，血纹战士对法则的驾驭也愈发成熟，图腾虚影会逐渐演化为法象真身。到了这一步，便是法象境。”
赵辛说到这，将手中的圣墟举到眼前，继续道：“当法则真意凝练圆满的瞬间，血纹战士会以自身神魂为引、气血为壤，在丹田气海深处开辟出一方独立的空间，这便是圣墟。”
“将法则真意安置其中温养后，举手投足皆可撬动天地规则，才算真正踏入圣墟境。圣墟开辟成功的那一刻，实力和寿元也是暴涨数倍。”
秦皓恍然，想起了之前屈屠的话，开辟圣墟时，所用到的法则真意越多，则晋升圣墟境后的实力则越强。
秦皓听得入神，这些东西，从来没有人跟他系统讲过。
山海部最高只到血沸境的传承断了太久，对于血沸境之后的修行路径，也是他从赤漠州隧堑城中盗取的书籍中自己摸索的。
“那这圣墟究竟有什么用？我看兰厉直接将断川尊主的圣墟吞了。”
赵辛沉吟片刻，豹眼微眯，语气里多了几分审慎：“你说的那个兰厉，我在战场上也留意了。”
“他应该是将一件极品纹器与自己的圣墟融合了。一些极品纹器中蕴含着大道残痕，他将纹器的大道残痕与自身圣墟的法则真意强行融合，二者相辅相成，换取了短时间内修为暴涨的实力。”
他顿了顿，神情变得严肃了几分，“只不过，这种做法实在不可取。那件纹器里蕴含的大道残痕品级太高，远远超出了自身圣墟的承载极限。”
“二者融合之后，处于圣墟中的纹器会持续抽取他的本源气血与神魂精气，正常圣墟的本源可以通过修行自我补充，但那家伙的圣墟已被纹器封死，本源只出不进，像一口底部破了大洞的水缸，只会日渐干涸。”
秦皓听到这里，眉头已经紧紧皱了起来。
他眼前浮现出兰厉那张永远淡漠的脸，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融合量天尺的后果，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准备，他从来没打算活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