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俏再是怎么被小鬼子训练过,终究她也不过就是个初出茅庐才十几岁的小姑娘而已。
论起玩心眼子,又怎么能敌得过宋仁义他们这些老江湖。
瞧瞧,崔俏这边一慌张,宋仁义他们这些老江湖们,几乎是立刻马上就把崔俏那点小心思给猜出个八九不离十来。
嘴替王三胖子站起身来,狞笑着把俩袖子向上一挽,一只大脚丫子踩在石头上,斜眼瞪着崔俏嚷嚷道:
“呦呵,你这死鸭子嘴还硬是吧?咋滴,好说好商量不好使是吧?
你搁这疙瘩消遣我们哥几个呢?
看来,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想顽抗到底呀?
行行行,我们哥几个成全你。
既然你不想说,那往后也就啥都甭说了。
来人呢,把这死丫头片子给我押下去,打死了事!”
旁边更有人在那儿附和道:
“要我说,似她这等冥顽不灵、拒不肯交代来历的丫头片子,早就应该把她给拖下去杀了。
哪里用得着浪费时间好言好语审问于她呀。”
王三胖子闻听此言翻了个白眼:
“这不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咱们寻思着这丫头岁数也不大,还想着给她个活命的机会么。
不过看来人家是不稀罕咱们给她的机会呀。
也罢,说不得咱们再做点好事儿,动动咱们这埋拉巴汰地土老帽的手,送这丫头去阎王爷那报个到是正经。”
“就是就是,跟这小丫头废他娘的什么话呀,一个枪子的事儿,她可不就立刻老实了么。”旁边几个人也跟着一起吓唬崔俏。
眼见得崔俏被吓得小脸煞白,眼泪汪汪的。
宋仁义觉得火候可也差不多了。
瞧着崔俏的心理防线眼瞅着就要被击穿啦。
这才笑呵呵地摸出半根烟,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香烟的味道,心里轻叹口气,可就剩这么半根了,再想抽,指不定啥时候能掏腾到。
到底又珍而重之地把半根香烟夹到耳边。
慢悠悠地对崔俏说道:
“丫头啊,我知你心气高,觉得我们这群人都是泥腿子、土老帽,值不得你高看一眼。
更不甘心对我们服软。
但大哥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人呢,都有各种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明明不比旁人差,却偏偏没托生到富贵人家做人上人;
不甘心自己明明已经这么努力地拼搏奋斗,却偏生比旁人过得差;
不甘心自己明明胸有丘壑,腹有乾坤,偏时运不济,一辈子穷困潦倒,一事无成······
但这人吧,说白了,你不甘心,你得有不甘心的本事。
你没本事,偏还又不认命;
想好好活下去,又还不珍惜机会。
那不就是找死呢么。
人生在世,想活着,该怂的时候,就得舍得下一张脸,塌得下那个腰,认个怂不磕碜。
不然呢,没本事还硬倔,可会要了小命哒!
我们哥几个今天对你也算好话说尽。
至于说你到底还想不想活,又还能不能活,可就权看你自己怎么考虑了。
还是那句话,错过这个村可就没那个店了。
外头形式这么紧张,我们可没那么多闲工夫浪费在你一个人身上。”
宋仁义这番话讲完,崔俏心里那点子不甘心和侥幸心理,立时荡然无存。
其实本来她乍一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准备破罐子破摔,人家问什么就老老实实地回答什么。
但是也不知道怎么的,明明已经想明白的事儿。
结果人家真问到她头上的时候,她又开始自持身份,总还带着点原生家庭遗留给她的那种高人一等的心理。
不愿意向宋仁义他们这些在她眼里看来分外卑贱地泥腿子们低头。
实在是不甘心呢,她们家可曾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家呀。
侍奉过万岁爷呢。
但到了这会儿,还是活命要紧吧。
命要是没了,再高贵也只能去阎王殿显摆不是。
想明白以后,崔俏滑跪的那是相当之快。
毕竟她们家曾经世代为奴,虽然侍奉的主子是尊贵的万岁爷。
可从本质上来说,终究也还是个奴儿,身上有很严重地奴性。
于是当宋仁义他们再问她什么,回答得可痛快了。
没多大会儿,竹筒子倒豆子般,得吧得、得吧得,就把她家里是干什么的;
怎么被小鬼子训练着当的汉奸;
怎么带着小鬼子交代给她的任务进入牢房策反蔡曼丽;
结果反倒是被蔡曼丽给策反;
又是怎么帮助蔡曼丽跳的车······
全都交代个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宋仁义观崔俏说话的神情,倒不似作假。
但也不能就此肯定崔俏讲的全都是实话。
人嘴两张皮,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啥也都能轻易地往外头秃噜。
可还有一句老话叫人心隔肚皮呢。
没查明白之前,谁知道崔俏讲的这些话究竟是真是假,她本人又是忠是奸?
至少没查明白之前,他们是不可能放崔俏离开的。
不过考虑到崔俏所讲的内容涉及到蔡曼丽,故此宋仁义打发底下的人,去把抗联方面的负责人给找了过来。
抗联方面的人过来又仔细盘问了一番崔俏以后,就跟宋仁义商量:
“宋大当家的,恐怕还要请你帮忙查探一番,看看究竟是什么人把人给救走的?又是被救去了哪里?”
本来宋仁义没把蔡曼丽给救出来,心里就有点愧疚难安。
自然对抗联方面的请求,那是满口子的答应了下来。
该说不说,宋仁义他们不愧是这附近的地头蛇,人面就是广。
发动手底下的弟兄们一番查探,没多一时,就把王老虎他们给标注出来了。
“要说谁能把人从小鬼子和我的眼皮子底下救出去,我看也就这伙人最有可能。”
抗联方面的人斟酌了一番,也认为蔡曼丽恐怕是被王老虎他们给救走的。
于是又派出人马前去打探王老虎他们是哪一路人马,落脚点又是哪里。
人说雁过留痕,风过留声。
即便王老虎他们前去跟陈秀秀汇合的路上,已经是万分的谨慎,尽量保证不留下啥痕迹,但宋仁义他们毕竟在这一片经营了好些年。
自有他们的消息渠道。
很快就把王老虎他们在哪儿落脚给打探了出来。
又跟抗联方面的人一合计,索性一起去会一会,看看救蔡曼丽的这一行人,究竟是敌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