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恩娜说的“表彰大会”不是玩笑,她真的在筹划这件事。
赵大雷回国后的第三天,云恩娜带着一份厚达三十页的策划案出现在赵氏集团总部的会议室里。她今天穿了一身干练的米白色西装套裙,头发盘起来用一枚银色发夹别着,脸上化着淡妆,和平时在工作室那副慵懒随性的样子判若两人。策划案封面上印着五个烫金大字“赵氏医道展”。她把策划案往会议桌上一推,翻开第一页,里面密密麻麻列着展览的主题架构、展品清单、空间布局、媒体推广方案、开幕式的流程安排,每一项都标注了负责人和时间节点。
苏静静把策划案接过去翻了翻,目光从最初的随意浏览变成了认真细读。
云恩娜策划的不只是一个展览,而是一个大型社会营销事件,用赵大雷这几年的医疗案例作为核心内容,辅以神农鼎炼制的丹药样品、古铜镜的经络成像演示、蛊医门诊的医蛊互动体验、还有石头、周谦、洛瑶这些年轻医生的成长故事,全部做成图文并茂的展板,向公众展示中医的新面貌。她连开幕式的嘉宾名单都列好了——郑鸿远、周明堂、王建国、李正阳这些京城商界的老面孔都在其中,中医协会的几位老理事也会到场。从策划思路上看,她想要的不是一场普通的展览,而是一次重新定义中医公众形象的战役。
开幕那天,赵氏大厦门口从清晨六点就排起了长队。队伍从一楼大厅一直延伸到街角拐弯处,拐过去之后还在往更远处延伸。人群里有穿着练功服的武者,有白发苍苍的老中医,有背着双肩包的大学生,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还有几个穿着道士袍、腰间挂着古旧法器的隐世宗门传人。他们乔装打扮混在人群里,但赵大雷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几个道士模样的年轻人在“望气”展区前停留了近一刻钟,仰着头看赵大雷用天眼扫描病人的实时影像记录,嘴里念念有词。
博物馆的布局是苏宁宁亲自设计的。一楼大厅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全息投影装置,循环播放着赵大雷在各地义诊的手术录像,其中播放频率最高的是海岛手术的片段,水神珠在无影灯下散发出的淡蓝色光晕、那颗畸形心脏在天眼导航下被一针一针缝合的过程、小公主康复后在沙滩上踮起脚尖亲吻赵大雷脸颊的画面。全息投影的每一帧都是云恩娜亲自盯着后期剪辑的,她说这个片段是整个展览的“情感锚点”。
二楼是丹药展区。几只防弹玻璃展柜里陈列着神农鼎炼制的各类丹药样品,有补气丹、续骨膏、清灵散、养颜丸,还有那颗在海岛手术中使用过的涅盘丹,赵大雷特意留了一枚作为展品,放在一只独立的展柜里,柜体下方嵌着一块电子屏,循环播放着涅盘丹的炼制过程和监护仪上那条从微弱到强劲的心率波形变化。展柜前围了好几层人,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录视频,有人在低声讨论丹药的成分和功效。
蛊医门诊的互动体验区在二楼东侧,排队的人最多。阿青亲自坐镇,圣灵蛊在玻璃展柜里缓缓飞舞,银白色的光点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观众可以把手伸进特制的密封手套里,让圣灵蛊落在指尖上停留片刻,感受蛊虫特有的冰凉触感和它触角轻触肌肤时那种像被细小电流击中般的酥麻。石头被安排在“神针”展区,面前摆着星髓银针和一台高精度经络成像仪,现场演示赵大雷教他的针法。他的手法已经很娴熟了,落针干净利落,一边扎针一边憨憨地跟围观的市民解释穴位的作用。
有几位白发老中医在“望气”展区站了很久,看到古铜镜中浮现出清晰的人体经络网络时,其中一位摘下眼镜擦了又擦,戴上之后凑得更近了些,低低地感叹了一声。他旁边的另一位老中医抱着胳膊沉默不语,看完之后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手札,在最后一页空白处写了几行字,边写边摇头,不是否定的摇头,是那种“学了一辈子,白学了”的自嘲式摇头。
夕阳西斜,博物馆的灯光渐次亮起。一楼大厅里,晚到的游客还在排队体验圣灵蛊的互动装置。苏静静站在二楼走廊的扶手旁,望着一楼大厅里那块循环播放海岛手术片段的全息投影。画面正好放到小公主康复后在沙滩上奔跑的镜头。她光着脚踩在白色的沙滩上,裙摆在身后飘起来,头发的丝带散开了也不知道。苏静静低头看看自己手心里还攥着的那张漫画草稿,是她画给赵大雷那个小丑的初版,鼻子画歪了,嘴角的弧线也画得太长,后来废弃了。
她忽然意识到这一场盛大的展览,展的是神医的医道,也是这一路上所有人的故事。
神医博物馆开馆的第三天,一篇文章在社交网络上悄然蔓延,传播的速度比蛊虫扩散信息还要快,一传十、十传百,等到苏静静看到的时候,转发量已经破了百万,上网上可谓是传播得沸沸洋洋。
文章标题赫然写着《起底赵神医:是医者还是神棍?》,用词精准而刻毒,每一段都在刻意模糊事实与猜测的边界,先承认赵大雷治好了几个疑难杂症,紧接着笔锋一转,引用所谓的“匿名医学专家”的观点,质疑他的治疗手段“缺乏可重复的科学验证”、“过度依赖神秘主义话术”、“利用患者病痛焦虑进行心理暗示”。文章还配了几张截图,一张是赵大雷在神医博物馆里展示星髓银针的照片,针尖在灯光下闪烁的蓝金色光芒被刻意放大,配文写着“号称能看见经络的神针,实则无任何医疗器械注册证”;另一张截图是蛊医门诊互动体验区的排队盛况,配文阴阳怪气地评论道“让虫子在人身上爬,这是医学还是巫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