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收掌而立,胸口微微起伏,气息却已平稳许多。他体内的阴阳真气,终于在这生死一线间彻底融合。左掌的赤红与右掌的青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如玉、却又深不可测的混沌色泽,流转间带着天地初开的磅礴之意。
但他知道,危机尚未解除。
叶鼎天!殷立东!
叶鼎天站在血祭大阵的废墟之中,脚下是断裂的阵纹与凝固的黑血。他眼睁睁看着上官云如破布娃娃般砸在岩壁上,那柄象征身份的折扇四分五裂,扇面的山河图在黑气中化作飞灰。不远处,铁塔壮汉半跪在地,双手死死按着胸口,每一次喘息都呕出一口暗红的血沫;侏儒护法蜷缩在碎石堆里,十指乌黑僵硬,像五根冻裂的枯枝——三大护法,皆已废去战力。
他面皮剧烈抽搐,眼角青筋突突直跳,指节攥得发白,几乎要嵌进掌心。
好……好一个卓然……
这三个字从他齿缝间挤出,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仿佛每一个字都磨过了喉咙。为了网罗这三人,他掏空了复兴宗十年积蓄,许以副宗主的虚位,甚至将镇派之宝《幽冥残卷》的下半卷作为诱饵,才换来他们暂居麾下。如今,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便尽数折在了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手里。
叶鼎天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摊开,一缕黑气如灵蛇般在指间缠绕、吐信。那是他苦修三十年的幽冥真气,此刻竟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体内某种更深沉、更诡谲的东西,正在被怒火点燃,缓缓苏醒。
宗主……殷立东从阴影中闪出,脸色惨白如纸,袍角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三大护法已败,血祭大阵核心被毁,九幽冥河的阴煞反噬在即,此地不宜久留。不如……不如暂避锋芒,待日后再图报仇?
暂避?
叶鼎天忽然笑了,那笑声低沉沙哑,像九幽冥河底冒出的气泡破裂,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听得殷立东脊背发凉。
殷立东,这次我们不能输,要是输了,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殷立东垂首,声音发颤:宗主……宗主智计无双,运筹帷幄,方能……
叶鼎天猛然转头,双目之中竟泛起两轮幽黑的漩涡,黑气从瞳孔中溢出,是因为本座从不懂字怎么写!
他双手猛然交叠,十指如钩,毫不犹豫地狠狠插入自己胸口膻中穴!殷立东骇然失色,惊呼着扑上前想要阻止,却被一股狂暴的气浪狠狠掀飞,撞在远处的岩壁上,喉头一阵腥甜。
宗主——!
幽冥解体·逆血焚天!
叶鼎天仰天嘶吼,声音已不似人声,更像万千冤魂在同时哀嚎。他胸口插入的十指间,黑血如泉喷涌,却在半空中诡异地凝滞、盘旋,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符文,如飞蛾扑火般钻进他的七窍!
刹那间,他周身气息暴涨,原本因血祭大阵反噬而萎靡的经脉,竟如枯木逢春般重新鼓胀。但那鼓胀之中,透着一种病态的猩红——那是燃烧本命精血、撕裂丹田根基为代价,强行催发的禁术!
卓然……
叶鼎天缓缓抬头,嘴角挂着黑血,牙齿上沾染的血沫让他看起来像头濒死的野兽,眼中却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执念。他的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黑转灰,再由灰变白,不过数息,已满头霜雪,面容虽依稀可辨,却仿佛被抽走了二十年光阴,皱纹如蛛网般蔓延。
本座今日,纵是根基尽毁、内力倒退,也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一步踏出,脚下青石板龟裂,碎石竟被气浪震得腾空而起。第二步落下时,身形已如鬼魅般掠至卓然身前丈许,快得连残影都未曾留下,只有一道黑色的气流划破空间!
卓然瞳孔骤缩,龙渊剑横胸格挡——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耳欲聋,裂隙边缘的岩壁被震得簌簌落石,细小的石块砸在身上生疼。卓然只觉一股阴冷至极、却又狂暴如海啸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手臂瞬间发麻,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地面踩出一个寸许深的脚印,鞋底板被碎石磨得渗出血迹!
好快……
卓然心头凛然。此刻的叶鼎天,速度与力量竟比先前提升了三倍不止!这幽冥解体之术,分明是以自毁为代价,换取片刻的巅峰战力,如同燃尽的蜡烛,在熄灭前爆发出最后的光亮。
卓然,你以为得了玄阴真经,融合了阴阳真气,便能与本座抗衡?
叶鼎天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铁器,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他身形再动,双掌化作漫天黑影,掌影重重叠叠,每一掌都裹挟着能腐蚀经脉的幽冥真气,掌风所过,连空气都泛起扭曲的波纹,仿佛被无形的酸液侵蚀!
本座告诉你——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技巧,皆是虚妄!
卓然龙渊剑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光幕,阴阳真气在剑身上流转,灰蒙蒙的混沌色泽与叶鼎天的幽冥黑气激烈碰撞,每一次接触都迸射出黑色的火星。但叶鼎天此刻的攻势如狂风骤雨,根本不给喘息之机,掌影几乎连成一片黑幕,每一击都重若千钧,震得他虎口发麻,气血翻涌,喉咙里泛起腥甜。
砰!砰!砰!
三掌连环印在剑身上,卓然只觉手臂快要断裂,龙渊剑竟被压得弯曲如弓,剑身上的龙纹因承受不住巨力而黯淡下去!第四掌接踵而至,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一块一人高的巨石上,的一声,那巨石竟被撞得粉碎!
噗——
卓然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连带着嘴角都挂着刺目的红。他半跪在地,以剑拄身,剑刃插入地面半尺才稳住身形,只觉体内阴阳真气紊乱如麻,经脉中隐隐传来撕裂般的灼痛——那是玄阴真经尚未完全稳固的根基,在巨力冲击下发出的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