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南仙回到夏州。
行宫后院亭子,她召来萧有见陪她饮酒。
耶律南仙看着远方问语气非常萧索:“萧叔,你陪我从大辽来西夏,一起去过南朝。我上次到盐州不过几年,变化如此之大,何论清风寨。”
萧有见有点落寞,他接触杨家甚多:“就治政能力而言,我生平仅见。”
耶律南仙:“治政?那治军呢?”
萧有见无言以对。
耶律南仙说:“明天跟我一起去趟横山中麓中北寨吧,你也看下你儿子。”
萧有见点头说好,然后道:“公主也对兀卒在河套草场的策略有异?”
耶律南仙道:“盐州市舶司贸易额巨大,夏州和白池不一样如此。要袭击杨家在河套草场的商队,不是我们说几句就会有人动的。我们需要这个难得的商道,族群就不需要?他们怎么会愿意冒此风险。”
萧有见也知道这个情况,从河套草场回兴庆府,河套难得平静,不像过去那么混乱,他隐隐觉得贸易有极大作用,因为会带来最紧缺的物资。杨家的漠北商行以盐为基,逐渐深入茶棉等产品,实际杨家和河套草场上几个族群关系越来越紧密。这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渗入。
萧有见说:“哪怕我们现在派兵毁去商路,也要预着引发连锁反应。”
萧有见突然说起夏州:“公主,杨家通过走私和我们交好,是不是也是寄希望于背后有个繁华的南朝,一步一步渗入夏州石州等地。”
耶律南仙“……”天下大势,是为阳谋。这就是杨元奇最深层的思虑?!
耶律南仙道:“其实杨家在盐定路已经成势,早已成势。”耶律南仙不打算在河套草场和杨家兵戎相见。
这一点萧有见赞同,盐定路成为宋朝在边境线上扎进西夏的钉子,西夏隐隐感觉是痛并快乐着,其实对于宋朝一样,他们是快乐中隐有痛感,宋朝其实已经难以抹去杨家在盐定路的现实。
萧有见说:“公主,起码盐定路和我们算得上朋友。”
耶律南仙嘿嘿的道:“我只能和你说,以后我们和杨家打交道,就当他们是一个小国吧。一直把它看着一个盐定路,一个宋朝边境州,很多决策就会错得离谱。”
萧有见应下,重视杨家没有问题。
耶律南仙喝了一杯酒,说道:“过两天我们一起去趟中北寨,纸上写的东西终究有点浅显,我很想看看那里有什么变化。你也刚好去看看你儿子。”
萧有见谢过耶律南仙,他儿子萧峰对中北寨的评价在刻意保证中性,却也隐隐含有赞誉。
(杨元奇没那么深谋远虑,他只是因后世的知识认为,商业繁荣贸易,促进经济发展,同时增加异地之间的交流,进入影响各地的文化。所以他比谁都重视商业,所以盐定路代表生产和流通的那些家族多与杨家有关。这种交流学习过程中,往往越是经济强大的地方占据优势,他们对别人更多的实现输出,过得好的人当然更会让人向往,这种输出不仅是商品,也涵盖生活方式,最后是文化思维。)
……
河套草场费听氏族群。
费翔很愁,兴庆府给了他命令,要他驱逐草场上的杨家军,他哪有这个实力。
费仲说:“族长,必须有动作,要不,兴庆府把这个区域给到其他族群,我们都会面临极大困境。”这个建议有误导作用,兴庆府一定不会这时候调其他族群来,这会逼着费听氏做选择,兴庆府现在比谁都希望费听氏靠向他们,按他们的要求办事。
费翔道:“刚刚才把界限厘定,现在又来纷争,怕是杨家会翻脸。”
费仲想了想:“我是说动作,不是真要驱逐他们。”
这下两个人都犯了难,动作总要能交代过去,这实在不好安排,而且他们也控制不了度,他们又没占强势地位。
费仲冥思苦想说道:“先多派一些伺候拖一拖,兴庆府不是也派出很多伺候嘛,总得了解清楚了才好有后续啊。”
费翔觉得这个办法有点过于敷衍:“这也只能拖一时。”
费仲道:“拖到冬季就好,明年的事再说。”小族群生存不易,当他们为生存挣扎,眼界就浅了些。
这种没目标的拖延实在称不上好主意。
……
阴山脚下。
韩公廉、章律和慕容倾金穿越黄河来到这里。“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阴山的水草肥美,远不是龙城那片比得过。
对于华夏后人,每个到了这里的人都难以平静,这是骨子里祖宗留下了的记忆,阴山记录了汉文明曾经最辉煌的时刻。“封狼居胥”固然让人心胸澎湃,那只是个例。汉文明实现过长治久安的统治最北的位置应该算这里。
章律说:“韩先生,这里山中积水流淌汇入黄河,有人说黄河水源自吐蕃高原,那不过是涓涓细流,构成黄河的应该是每一个支流吧。”
韩公廉道:“失去了这里太久啊。”
韩公廉一路行来,内心已是隐隐有个结论,虽然乱世以后很多记录已经丧失,但这里的水量他还是能有个大概的了解,特别一些河流深度当地百姓也有熟悉。
韩公廉有点可惜的说:“要是能有几年的记录就更好了。”
章律道:“能来阴山脚下一趟,足矣慰平生。” 章律本来是想查看一下河套平原的局势,没成想几个人一起一路走得这么远。
慕容倾金问:“韩老先生,我们在这留多久?”他们一路走走停停已过几个月。
韩公廉笑道:“过了黄河很多东西我其实有底,只是不来趟这里,总觉得遗憾。我们沿着阴山再往东走一段就回去。”
慕容倾金应下,不长时间驻扎一地就好。
阴山西侧是西夏境,东侧则是辽朝境。由于山口所在地,这里较为混乱,漠北商行在这一带交易量极少,几乎以黄河为界,一般商队过河到北面很少。慕容倾金带着百人来到这里,不想久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