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长夜像是没有尽头。
地铁摇摇晃晃地过了六站，车厢里的恶臭始终挥之不去，玩家们在长久的摇晃中渐渐疲惫起来，靠着窗闭目养神，谁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关注别人。有几个脸色发青，捂着嘴强忍着不吐出来。
只有林锋的脸色越来越差。
他总觉得自己身上哪里不太对劲。
按理说，即便锦辰那一枪让他受了伤，有沈庆的医疗天授在，伤口早就愈合，为什么还是觉得不舒服？像是有什么东西留在了里面，说不上是疼，就是别扭。
楚遥在旁边低声问他怎么了，他摇头说没事，但脸色并没有好转。
第七站到了。
“列车运行中，前方到站，黄泉站。请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请注意站台与列车之间的空隙，为了您和他人的安全，请勿……”
后面的字音变成了一串杂音，那种声音像是收音机调频调错了波段，刺啦刺啦的电流声里混着模糊的人声，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音调忽高忽低，持续了三四秒才停。
前面几站播报都是规规矩矩的，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玩家们纷纷抬头，警觉地看向车厢前方。
地铁停了。
门开了。
站台上站着数十个人形，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身形与人无异。
但当他们迈步走进车厢时，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看清……这些人没有脸。
他们的五官像是被拉平的肉色皮肤覆盖，像是粗制滥造电影里还未上色的角色模型。
数十个无脸人沉默地走进车厢，安静地在空位上坐了下来。
这一刻，所有玩家的恐惧值面板同时跳动，集体跌落了5个点。
锦辰抬手，把尘殊的头按下去，掌心扣在他后脑勺上，让他低下头看不见那些无脸人的脸。手指顺势捏了一下尘殊的后颈，皮肤很软，有点凉，捏完才觉得这个动作好像有点过于顺手了。
“别看他们的脸。”
在场玩家闻言也连忙收回视线，纷纷低头，侧身，回避目光，黄毛赶紧把络腮胡的脑袋往下按，恐惧值这才止住了继续下跌的势头。
这些无脸人和之前的Npc不一样。Npc是副本的背景板，不会主动攻击，只要不触发条件就没事。
但这些无脸人，光是出现在这里就让恐惧值掉了一截，说明它们就是异怪。
林锋的眼神微妙地亮了一下，等的就是这样的时刻。
他悄悄抬起眼帘，装作不经意地朝锦辰所在的方向看去。
锦辰着头，懒懒散散地靠在座位上，和靠在他身边那个叫尘殊的少年说着什么，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车厢里的异常。
林锋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在天授面板上轻车熟路地找到兑换界面，翻到道具吸引鬼怪的贴纸。
他兑换了一枚，指尖在上面轻轻一划，那枚小贴纸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指间。
他必须尽快获得气运值。
前三个副本里，他靠着锦辰的气运转移攒下了不少优势，可最近他隐隐感觉到那股气运开始变淡了，如果再不想办法补充，之后的副本会越来越吃力。所以这次他需要更多的气运，而锦辰身上那份，远比任何道具都值钱。
贴纸轻飘飘地落在锦辰的后背肩上，小小的贴在他深色外套的肩头位置。
就算坐在林锋身边的楚遥，也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动作。
尘殊却忽然坐直身体，偏头看向锦辰的肩膀，视线在那片小小的贴纸上顿了一下，随即皱起眉，抬手就要把那片贴纸撕下来。
锦辰像是早就料到了他的动作一样，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指。
修长的手指包裹住少年的指尖，不轻不重地捏了捏，还怪软的。
锦辰的语气轻描淡写，“别乱碰。”
尘殊不解地抬眸，但锦辰的表情实在太淡定，于是他又慢慢放松下来，没有再动那片贴纸，只是将手翻过来，任由锦辰捏着他的指尖把玩，没有半点要抽开的意思。
甚至要极力克制着，才能不做出十指紧扣那样还稍显越界的动作。
少年的食指微微蜷了蜷，又松开，享受这片刻的亲近。
锦辰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少年的指节，心里琢磨着的却是另一件事。
本来想现在就把林锋给杀了，这个世界结束之后，本来还可以休个假，但现在……
他垂眸，视线不自觉地落在靠在他肩膀上的少年身上，忽然想，其实再留一阵也不错。
林锋故意多等了一会儿。
他虽然不知道锦辰为什么要起身走动，但没关系，贴纸已经贴上了，只要等效果发动就行。他坐在原位，表面上不动声色，余光一直在注意锦辰那边的动静。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如果锦辰向自己求救，该以何种姿态出面，在所有人面前再次“救”他一次。
半分钟都没到。
那群本来僵硬站立的无脸人，全部齐刷刷地缓慢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