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
字都认了，就该开始学着写了。
唐今给他拿了笔墨，教他握笔。
柳小公子虽不聪慧，但胜在听话又认真，唐今教他，他就会认认真真地跟着学，简单的握笔倒也很快就学会了。
唐今在纸面上将柳慧柳承还有他的名字写出，又将一张薄纸盖在其上，让他拿着未曾蘸墨的毛笔先一遍遍地摹写。
如此摹写了小半个时辰后，他才蘸上墨水，在纸面上歪歪扭扭地写出了三人的名字。
“唐大人，我会写了。”柳香泥高兴地拿着纸给她看。
唐今从手中书卷中抽出心神，看了一眼，并不吝啬夸赞：“写得很好，香泥很棒。”
柳香泥不知为何觉得耳朵和脸颊都有些发烫，他咬了咬嘴唇，“唐大人……我可以学你的名字吗？”
唐今微愣，倒也不觉得有什么，拿过笔在纸面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教他念：“唐今。”
“唐今……”柳香泥抓着纸张，小声地念了几遍，忽而从纸后抬起眸子，偷偷地看了她一眼，又颤下长睫，看着那两个字再念一遍，“唐今……”
简单的音节从舌尖吐出，不知为何好像在舌尖上留下了一点甜。
认字终究是件枯燥的事，天色已晚，认了一个多时辰的字后，柳香泥的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了。
唐今坐在他对面看书，余光瞥见少男脑袋猛地往下砸，伸手接了一下。
少男的额头就那么砸进她的掌心里。
他轻唔一声，勉强在她掌心里抬起脑袋。
已经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努力要睁开，但睫羽不停扑簌，也只能睁开那么一点点，露出一双早已浑散晕满了水雾的眼睛：“唐大人……香泥好困。”
唐今好笑，“那便睡吧。”
于是柳香泥便听话地合上了眼睛，迷迷糊糊地枕着她的手掌，竟是就打算这么睡了。
唐今不免无奈，看着他这样倒也不好再将他叫醒，索性起身过去将他抱了起来。
少男身上的衣服累赘，所以唐今之前还未曾发觉，如今抱起来才发现少男轻得厉害，像是抱了一团粉色的云雾一样没什么感觉。
想来他在柳府那贾廷也不会让他吃饱的。
他那小妹恐怕也吃不饱饭。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要叫平墨每日给小妹也送些吃食过去。
唐今思索着对这兄妹俩的安排，要将柳香泥往外抱，叫人将他送回他的院子去。
可还未走到门口，怀里睡得迷糊的少男就轻声喊她：“唐大人……我可以不可以……跟你睡……”
还记得他小妹交代给他的“重任”呢。
唐今低头看他，见他又强撑着睁开了眼睛，“我会好好服侍大人的……”
唐今压住笑：“你都困成这样了。”
柳香泥唔了一声，眼睛缓慢地一眨一眨，显然是已经困到极致了，却还说：“我不困……我会好好给大人吹枕头风的。”
唐今：“……”这倒是不必了。
思索片刻，唐今脚下转了个弯，抱着他去了侧间。
侧间与她的卧室相连，摆有一张小榻，倒也能睡人。
唐今将他放在小榻上，盖上毯子，“我睡里间，香泥睡侧间，这样也算香泥与我同寝了。”
柳香泥看了一下她的书案，确实离得不远，但是……
“呼。”柳香泥试着吹了一下，双眸朦胧，“我吹不到唐大人了……”
唐今轻笑，“无妨，今日不用香泥吹了。”
柳香泥睁着雾蒙蒙的眼睛看她，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唐今低缓声音：“睡吧。”
柳香泥便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唐今抽回自己的袖子，起身要回去继续翻阅书卷，却忽而看到自己掌心里沾到的些许粉末。
再低头一看，方才被少男无意识蹭过的胸口也沾着一些，红的黄的，刚巧映出半张人脸。
“……”沉默了一会，唐今让人送了件干净的衣服还有半盆水来。
洗完手，用帕子慢慢擦干手上水渍，唐今看着榻上睡着的少男，考虑过要不要帮他把他脸上那一堆妆粉给擦了。
可转念一想，万一这就是少男的嗜好……倒也不好擅自为之，便将这念头作罢了。
唐今坐回案前继续翻阅书卷。
她现在看的是柳家名下所有的产业。
答应去柳府赴宴，倒也不全是为了找个解闷的乐子，还因为她在玳王府的酒宴上，瞧见了丹宁县县令之子。
而贾廷，亦与丹宁县县令有所牵连。
烛火轻燃，书页缓慢翻过的声音与衣袖摩擦的声音交融在一起，在温和夜色中，催得人困意愈浓。
柳香泥看着坐在桌案前的那道身影，眼皮已经有千斤重了，可他还是强撑着睁着眼睛看着。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些什么。
唐大人是个好人。
这话他已经说过很多遍，想过很多遍了。
可是……
现在他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看了很久很久，他真的要撑不住了，眼前世界已经是黑的时间长，亮的时间短了。
他迷迷糊糊地看着那道身影，轻轻张嘴：
“呼。”
给唐大人吹枕头风，唐大人会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