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
柳承虽不愿从柳府中搬出来，但唐今还是让平墨带着她和柳香泥去各选一个院子。
有柳承陪着，柳香泥也不用因为害怕周围陌生的环境，而不敢离开唐今了。
选院子的时候，柳承给自己选了一个最偏僻的小院子，“反正我也不怎么住，就不浪费唐大人府中的院子了。”
但柳香泥要住的院子，柳承带着他跑来跑去地，最后选了一个离唐今的院子近，占地面积又不算大的小院。
她想着，离唐大人的院子近，大兄以后就能经常去找唐大人，住的地方小一点，万一以后唐大人不喜欢大兄了，大兄也不用被太过嫌弃……
兄妹俩都还没有吃早饭，带着两人选完院子后，平墨让下人送了些饭菜过来。
两人毕竟是客人，平墨让下人准备的饭菜还是很丰盛的。不过唐今向来不喜铺张，所以这个“丰盛”也只是几盘家常小菜。
但兄妹俩还是吃得狼吞虎咽的，好似这辈子都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
平墨又让人送了些衣服被褥过来，留下两个小仆照看柳香泥，便离开了。
兄妹俩一直吃到肚子都鼓了起来，才终于停下。
柳承有些稀奇地拍着自己的肚子，“兄，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肚子都鼓起来呢，唐大人真是个好人。”
柳香泥认同地点头：“唐大人是好人。”
柳承看看守在院子里的两个小仆，估计他们听不见自己跟柳香泥说话，便道：
“兄，你以后要好好服侍唐大人，大人都是有很多小妾的，那些小妾也有事要求唐大人，你要是没有那些小妾讨唐大人喜欢，唐大人就会先去帮那些小妾了……”
柳承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对“大人”的认知，柳香泥边听边认真点头。
说着说着，柳承又想起什么，“哎呀”一声，从衣袖里掏出几盒胭脂水粉：
“兄，你记得，以后去找唐大人的时候，都要打扮！唐大人就是看见你打扮后的样子，才喜欢你的，所以你千万不能忘了……”
看着自家小妹严肃的神情，柳香泥也相当严肃地将这一点给记下了。
于是。
当天晚上，当唐今听到下人说柳家那位小公子来见自己，让人把小公子带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张全新风格的花花绿绿的脸。
两只眼睛涂上了鲜亮的粉红色，脸颊上两团格外明显黄色的腮红，嘴巴用得倒还是那红红的口脂，但没有涂得那么宽了，而是涂成一个圈——
若说原先是血盆大口，现在看着，就像是被蜜蜂蜇了一圈嘴巴一样。
迎雪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柳香泥疑惑地看向迎雪，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唐今轻咳一声，掩去唇角笑意，“香泥找我有什么事吗？”
柳香泥这才又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他揪揪身上的衣服，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好看一点，“唐大人，我今天还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唐今：“……”
迎雪：！
迎雪震惊地看看柳香泥，又震惊地看看自家公子，视线在两人间不断游走，表情逐渐变得像是被雷劈了一般恍惚。
唐今深吸一口气：“迎雪，你先下去吧。”
迎雪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了， “……是。”
等到出了唐今的院子，迎雪没忍住，跑去找了平墨。
“平墨姐姐，公子为何会对柳小公子那般……那般特别啊？”
平墨正在算账，闻言看了她一眼，想想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便道：“大人素来心善，有人拦路告状她不会不管的。况且柳家兄妹的经历与大人有些相似，大人对这二人多一分怜惜，也实属正常。”
平墨以为她接下来就要问大人的经历了，正盘算着该如何回复，却见迎雪表情古怪。
“可……这再怜惜，也用不着跟那位柳小公子一块睡觉吧？”
“啪。”平墨手底下的算盘珠重重一弹，“你说什么？”
迎雪便将刚才发生的事说了，尤其强调了一下那位柳小公子说的“今天‘还可以’一起睡吗”这句话。
平墨视线直勾勾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看了半天，没看出她有扯谎的迹象，又表情僵硬地将视线挪了回去，“……大人这么做，定有她的道理。”
也许是那柳小公子的身上，藏着什么惊天的秘密也说不定呢。
反正自家大人做什么都是对的。
平墨很快又说服了自己，继续专心算账去了。
迎雪看着她这副模样，偷撇了撇嘴。
不好玩。
……
迎雪离开后，屋中微妙地寂静了一会。
唐今看着少男那双清澈单纯的眼眸，放下手中书卷，轻叹：“我已经派人去调查香泥阿娘的事了，香泥可以不用再来给我吹枕头风了。”
柳香泥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他也听得出唐今这是不想要他一起睡觉的意思：“那……那我回去了。”
唐今松了口气，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嗯，回去吧。”
他倒也听话，虽然三步一回头走得犹犹豫豫地，但到底还是乖乖地走了。
这让本打算跟他解释一番为什么不能一块睡觉了的唐今由衷松了口气。
她拿起书卷继续翻看。
但看了没有多久，小仆进来禀报，小公子又来了。
唐今疑惑，让人将他带过来：“香泥还有事？”
难道是还想跟她睡觉给她吹枕头风？
那唐今就真要头疼于该怎么给少男解释，此枕头风非彼枕头风了……
柳香泥不安地站在唐今面前，手指紧紧掐着身侧的衣服。
他抬眸看了唐今一眼，或许是被唐今温和的眼神所鼓舞，小声张口：“唐大人……我可以不可以跟你一起睡？”
唐今挑眉。他这句话问得跟刚才有些不同了。
观察着他脸上的神情，唐今明白了：“香泥害怕？”
柳香泥低下了脑袋，唇瓣抿紧，“嗯……”
也是，白天他进府的时候，都因为害怕周围陌生的环境而不肯离开唐今身边，何况是让他在这样陌生的环境里独自入睡呢。
唐今想了想，“我让人将你小妹接来。”
柳香泥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是想要的，但很快，他咬紧嘴唇，摇起了头：“我不想让小妹担心我……”
明明他是兄长，却总是小妹在照顾他。
现在小妹将讨好唐大人的重任交给了他，他希望自己可以做好，不希望自己又让小妹担心。
唐今撑着脸颊，看了他一会，忽而问：“香泥会认字吗？”
柳香泥愣了愣，“我……认得香泥。”
那是很小的时候，阿娘教他认的……
“其他的字呢？”
柳香泥摇头。
唐今将书卷放在案上：“那我来教香泥认字吧。”
柳香泥眼神茫然。
唐今一直在看的“书卷”，其实是她让平墨找来的柳家上任家主柳慧的生平纪要。
她何年何月出生，何年何月成为柳家家主，何年何月招赘贾廷……
柳香泥原本不明白唐今为什么突然要教他识字，眼神里写满了疑惑。
但当唐今说这些字里记载了他阿娘的过去的时候，柳香泥便努力睁大了眼睛，试图去读懂这些他根本就读不懂的字。
唐今看着他的模样笑了笑，一个字一个字地带着他读过去。
想要这么读一遍就认得这些字是肯定不可能的，唐今跳过柳慧死亡那一段的记录，带着柳香泥读了好几遍。
然后唐今在纸上写了一堆字出来，让他认，他吃力地认了好一会，将“柳”和“慧”这两个字指了出来，“阿娘的名字？”
唐今点了点头。
柳香泥的眼睛便顿时弯了起来，长长的睫毛像是两把漂亮的小扇子……
就是一眨眼，就会扑簌扑簌地往下抖落妆粉。
唐今低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