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末,对马岛北港,唐军大营。
秦明回到自己寝帐时,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营中篝火在潮湿的海风里明灭不定,将那些往来巡逻士卒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郑楚儿正守在帐外,手里捧着一盏防风灯,见秦明踏着月色回来,连忙迎上前去,福身一礼:
“主人。”
秦明微微颔首,掀帘而入。
然而,当他看清帐内场景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帐内此刻没有了往日的喧嚣与热闹,更没有那些眉眼含笑,身姿婀娜的倩影。
整座营帐,空空荡荡的,只有几盏烛火,随风摇曳。
四周安静异常,落针可闻。
秦明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郑楚儿跟在秦明身后,见他身形顿住,立即猜出了他心中所想,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解释道:
“诸位夫人、娘子说:赶了一天路,都有些累了。”
“她们在船上用了晚饭,便各自回房睡下了。”
秦明闻言,眸光微闪,心中顿时了然。
[她们这哪里是累了?分明是因为午后那场令人面红耳赤的牌局,不好意思出来见人了。]
秦明的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出一幅幅令人难以自持的香艳画面。
[可惜了,下次得把规矩定死,不能再让那些侍女掺和了……]
郑楚儿见秦明愣神,抿了抿唇瓣,眼中闪过一抹心疼。
[主人一定是在为诸位夫人没在帐中等他,而黯然神伤。]
[好想将他抱在怀里,安慰一番……要不今晚……]
郑楚儿想到这里,俏脸一红,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她鼓起勇气,双手颤抖地抓住秦明的手臂,轻晃了一下,小声道:
“主人——”
秦明闻声,猛然回神,紧接着手臂上便传来一股柔软的触感。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拍了拍郑楚儿的手背,指尖不经意间拂过一处峰峦,温声道:
“无妨。”
言罢,秦明收回手臂,迈步走到沙发前坐落,将身子往靠背上一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郑楚儿见秦明倚靠在沙发上,满脸疲惫,眼中的心疼又加重了几分。
她迟疑片刻,莲步上前,蹲在秦明身前,仰头问道:
“主人,你饿不饿?奴婢去厨房给您弄些吃的?”
秦明摇了摇头,摆手道:
“我在老爷子那里吃过了,你去烧一壶茶水送进来。”
郑楚儿重重点头,轻嗯了一声,站起身朝帐外走去。
秦明则靠在沙发上,开始复盘如今的局势。
如今,庞孝泰已经率领登州水师去了飞鸟京。
抛开拥有红衣大炮和各种火药的蓝田水师不谈,庞孝泰麾下的登州水师,乃是这支东征队伍之中的最强战力。
更何况,他身边还跟着玄壹这个在倭国潜伏多年、对难波和飞鸟京了如指掌的暗影卫头目,以及三百名武装到了牙齿的飞鱼卫骑兵。
以他们的阵容,想要荡平倭国都城——飞鸟京,不敢说手拿把掐,但绝非难事。
只不过,在秦明看来,荡平飞鸟京只能起到震慑作用,不可能从根本上解决倭国的问题。
治标不治本。
老话说得好,打蛇不死,后患无穷。
更何况,他们如今要收拾的,是倭国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因此,秦明必须趁此机会,将倭国彻底按死,彻底消除他的军国主义思想。
让倭国再也不能兴风作浪,将“战争”二字彻底从他们的脑海中抹除。
但是,想要达成这个目标,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按照李渊目前的盘算,若找不到银矿,他就会在短时间内结束这场远征,返回长安。
只有找到了那座银矿,他才会调集重兵,横推倭国,将这座银山牢牢攥在大唐手中。
而据秦明所知,石见银山的银矿储量,占了全世界的三成。
前前后后,开采了四百余年。
四百年的时间,足够让倭岛天翻地覆,改头换面了。
因此,眼下最要紧的事,便是找到那座银矿。
待到重兵压境,横推倭国。
秦明那套专门为倭人量身定制的佛学文化传递、人口迁移等一揽子计划,才能得以逐步实施。
[既然,老爷子将找矿这事交给了我,那明日便先让人去问问,军中是否有人懂得寻找矿脉。]
就在秦明思索间,郑楚儿拎着茶壶走了进来。
她给秦明倒了一盏茶,随后低眉敛目,站到了一边。
秦明端起茶盏,呷了一口,随后似是想到了什么,吩咐道:
“楚儿,你去将石见国的舆图取来。”
“喏。”郑楚儿应了一声,随后便袅袅婷婷地走进内室。
不多时,她捧着一张舆图走了回来。
秦明从郑楚儿手中接过舆图,直接铺到了茶几上,手指沿着石见国境内那一片连绵的山脉,一路划了过去。
石见国在秋津岛西部,濒临日本海,境内多山,平原稀少。
秦明将舆图上的大山逐一标注出来,又在旁边写下几处疑似银矿的位置,这才放下炭笔,揉了揉眉心。
盯着舆图上那些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山脉,只觉得一阵眼晕。
石见国境内大山连绵,光是标注出来的主峰便有十余座,更别提那些无名的丘陵沟壑。
单凭一张舆图就想定出银矿的位置,无异于大海捞针。
[看来,明日得尽快将那帮懂寻矿的人召集起来,让他们各抒己见。]
秦明正想着,鼻尖忽然飘来一缕淡淡的皂角清香。
他抬头一看,郑楚儿不知何时已站到了身侧,螓首低垂,耳根泛着淡淡的粉。
“主人,”
郑楚儿的声音又轻又软,像一片羽毛搔在人心尖上。
“热水已经备好了,您先泡个澡解解乏,再处理这些军务也不迟……”
秦明这才想起,从平壤一路奔波到对马岛,又在老爷子那儿议了半日事,身上确实乏得很。
他微微颔首,站起身来,顺手将舆图卷好搁到一旁。
“也好。”
郑楚儿见他应了,唇角微微上扬,转身引路。
秦明跟在她身后,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今日的装扮——依旧是那身藕荷色的窄袖短襦,腰束素色丝绦,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勾勒出腰肢到臀线那道圆润流畅的弧。
她走路的姿态极好看,不疾不徐,脚步轻盈,像一只在月色下漫步的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