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地臣服的章衡,立下规矩。
“我可以留你性命,也可帮你压制丹药反噬,保住你的修行根基。”
“但你需做我随行随从,侍奉我十年。”
“十年期满,恩怨两清,你我主仆关系即刻解除,你可自由离去,无人再拘束你。”
章衡闻言,心中悬着的巨石落地,连忙叩首应声:“属下谨遵公子吩咐!绝无二心!”
这个结果已是最好的结局。
若是陆晨玄狠心出手,他此刻早已身死道消,连重来的机会都没有。
陆晨玄微微颔首,语气平静:“交你的命火。”
章衡身躯微僵。
命火是修士神魂本源与心头血交融凝练的本源之物,寄托着自身大道根基与全部性命。
命火交由他人执掌,便等于将自己的生死彻底交到对方手中,对方一念之间,便可让他命火熄灭、神魂俱灭、当场殒命。
但事已至此,他没有任何退路。
章衡抬手,指尖凝起一缕微弱却极致精纯的青白火光。
火光摇曳不定,裹挟着他的神魂气息与心头血,悬浮在掌心之上。
“公子,此乃我的本命命火,自此交由公子执掌,我章衡此生十年之内,绝不背叛,若生异心,命火自熄,神魂俱灭。”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送,青白命火缓缓飘向陆晨玄,落在对方掌心。
陆晨玄指尖轻拢,将命火收好,存入道基深处妥善封存。自此,章衡的生死,便彻底握在了他的手中。
做完这一切,章衡才缓缓起身,依旧垂首躬身,姿态恭敬。
两枚爆阶丹的药力后遗症彻底
爆发,他身形微微虚晃,强忍剧痛稳住身躯,不敢有半分失态。
“公子,属下有秘情禀报。”
他定了定心神,郑重开口。
“此番进入秘境,我运气极好,初入秘境之时,便直接落在了秘境边缘的悬崖峭壁之畔。”
“那处悬崖暗藏一处上古密藏,只是密藏之外,盘踞着一头修为极高的上古凶兽,战力恐怖,以我当时的实力,根本无力抗衡。”
“我不敢贸然靠近,只能趁着凶兽蛰伏休憩的间隙,拼死冒险,偷偷取走了崖壁上留存的一块兽皮。”
说到这里,章衡抬手从贴身衣襟内,取出一块古朴泛黄、边缘破损的兽皮。
兽皮纹路粗糙,上面刻录着密密麻麻的晦涩古纹,还有一道道曲折隐秘的线条,精准标记着秘境各处的特殊点位。
“这是秘境地形图。”
章衡双手托着兽皮,恭敬递到陆晨玄面前,继续细说其中奥妙。
“上面标记了秘境之内所有高阶灵脉、上古秘宝、传承遗迹的具体位置,同时也标注了绝地凶地与凶兽巢穴。我之前提前脱离战局、隐匿休整,一是为了恢复战力,二便是想独自摸索图中密藏。”
“只是凶兽战力太强,秘境危机四伏,我孤身一人,根基不足,始终不敢深入探寻。如今交由公子,这张地形图,才能真正发挥价值。”
陆晨玄伸手接过兽皮,指尖轻轻拂过粗糙的皮面。
晦涩的古纹在他眼底缓缓流转,兽皮之上,密密麻麻的点位清晰分明,无数隐秘资源、上古传承的藏匿之地一目了然,甚至连各处危险区域的等级都有标注。
这一张残缺的兽皮地形图,堪称整场秘境最大的机缘。
有了此物,整个秘境的资源与秘藏,尽在掌握。
陆晨玄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光泽,抬眸看向躬身待命的章衡:“你此番献宝有功,日后好好效力,自有你的机缘。”
章衡心中一松,连忙拱手道谢:“属下谢过公子!”
此刻的他,已然放下所有心结。
能追随这样一位底蕴深不可测,杀伐果断却又赏罚分明的强者,对他而言,未必不是一场天大的机缘。
荒芜的秘境灰雾之中,风波彻底平息。
药力反噬来得又急又猛,像是一头蛰伏许久的恶兽,终于撕开了章衡体内最后一道防线。
他刚直起身,脸色便猛地一白,紧接着又泛起一层诡异的潮红。
那两枚爆阶丹残余的狂暴药力,先前被金乌剑胎的威压镇住,此刻威压一散,立刻调转矛头,在他四肢百骸里横冲直撞。
经脉本就被折腾得千疮百孔,哪还经得起这般二次摧残。
章衡闷哼一声,膝盖一软,险些又重新跪回去。
他死死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混着血水往下淌,嘴唇哆嗦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公、公子……属下这根基……怕是……”
他没往下说。
可那副模样已经说明了一切——体内经脉寸寸崩裂,道基气海翻涌如沸,连神魂都开始出现不稳的迹象。
爆阶丹这种东西,本就是拿命换战力的买卖,一枚尚且要伤筋动骨,他连吞两枚,还能站着,已经算是命硬。
陆晨玄瞥了他一眼,没急着开口。
他当然能看出章衡此刻的状况有多糟糕。
药力反噬只是表象,真正要命的是根基受损。
修士的根基一旦废了,往后别说精进,能保住现有境界都算烧高香。
章衡嘴上没说,心里恐怕已经在盘算自己这辈子是不是就到此为止了。
“盘膝坐好。”
陆晨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章衡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踉跄着就地坐下,勉强摆出个五心朝天的姿势。
陆晨玄指尖轻弹,龙魂珠滴溜溜悬在半空,暗金色的光泽缓缓流淌开来。
嗡。
一声低沉悠远的龙吟自珠内传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源自太古洪荒的苍茫威压。
那龙吟仿佛穿越了无尽岁月,落在章衡耳中时,竟让他浑身的剧痛都为之微微一滞。
紧接着,一缕极淡极细的金色雾气从龙魂珠内逸散而出,如丝如缕,顺着章衡的七窍与周身毛孔缓缓渗入。
那雾气入体的瞬间,章衡浑身猛地一颤。
他像是被扔进了一汪温热的泉眼里,方才还暴烈如火的药力余波,被这股金色雾气一裹,竟肉眼可见地温顺下来。
那些断裂的经脉像是久旱逢甘霖的土地,在金雾的浸润下,开始以极其缓慢、却无比坚定的速度重新弥合、续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