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各自散去……
朱翊钧幽幽道:“类似的话,不同的场合我说了多次,可他们还是这般健忘,李先生,未来有你受的了。”
李青面容恬静:“慢慢来嘛。”
朱翊钧点点头:“战略共识已然达成,接下来,就是西方诸王国与诸商会成员之间的贸易订单了,先生可在家休息一下。”
“不需要我给你镇场子了?”
“这么多年了,他们也没有之前那般顽固了。”朱翊钧说,“一开始他们紧张,有先生在他们心安,现在……这些人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也省得他们看见你糟心。”
李青缓缓道:“这个‘也’字用得好。”
朱翊钧:-_-||
“既然不用我再稳人心了,你自己来吧,眼下也不是我‘登台’的时候。”李青伸了个懒腰,提醒道,“商业订单可以让给诸商会成员,不过……运输还是由朝廷来做为好,朝廷的主导权还是要保留的,不然会动摇‘定价权’。”
“这个自然!”
“如有变故,去连家屯找我,联国大会彻底尘埃落定之前,我哪也不去,就在小院儿。”
“好!”
……
小院儿。
李莺莺两口子正在聊天,见他回来,朱载壡提前解释道:
“小六小八怕您发火,没敢过来。”
顿了顿,“其实他们也是想烘托一下气氛,以彰显李家的资本,好教诸王国更有信心持有银券,这本就是小宝的安排,只是他们加入了一些自己的理解。”
李青好笑点头:“我知道了,回头告诉他们我没生气,下不为例就是。”
朱载壡也轻松了许多:“我这就去告诉他们,省得他们担惊受怕。”
“急什么?”李莺莺哼道,“就得治治他们这玩世不恭的性子,也不看是什么场合,一点也不知轻重。”
朱载壡干笑道:“主要接下来还有与西方的商业订单,我得与小六小八合计合计。”
李莺莺朝李青努了努嘴:“这不是有现成的吗?”
李青淡淡道:“‘李家是李家,李青是李青’之前,我就没操心过这些事,现在更不会管了。”
“……”
“……祖爷爷,我就先回去了。”
“去吧。”李青颔首,而后走到树荫下落座,“玲珑那小丫头呢?”
“去中官村忙去了。”
“难得啊……她还知道有事业要忙。”
“人家一直兢兢业业好不好,也就是你回来这些天,才稍稍放松一下。”李莺莺为大侄女鸣不平,“别看人家清闲两天,就想当然地以为人家一直不干活了。”
李青无奈:“我有这么说吗?”
“你心里肯定是这样想的!”
“……我都快被你们训成孙子了。”
“倒是孙女的不是了。”
“……”
李莺莺顺势换了一副口吻,讨好道:“联国大会结束后,是立即走,还是再留几日啊?”
“立即走!”
“……我还以为你会看在我们这般孝顺的份儿上,再留几日呢。”
“不过接下来的几日,我就不去参加联国会议了。”李青说。
李莺莺愕然:“你会为了我们懈怠公事?”
“不会,是不需要我了。”
李莺莺无奈道:“你就不能骗骗我吗?哪怕我知道是假的,我也会很开心啊。”
“……其实,我已经有点烦你们了,一直忍着没说。”
“再见!”
李莺莺撂下一句,转身去了厢房……
“祖爷爷,中午想吃什么?”王元霜问。
“随便。”
“呃……要不您点几道?”
“都行。”
“……好吧。”王元霜一脸难色,开始想中午吃什么……
……
联国大会又开了三日,由朝廷牵头拍板,根据西方诸国的商品供应量,以及诸商会成员的银券储备,以一个相对不偏不倚的公平方式,定下了双方的贸易额度。
西方诸王国获得了战略储备货币,而且大明官方使用的还是白银,自然是满心欢喜。
诸商会成员也没什么可抱怨的,朝廷是按照银券份额实行多者多采买、少者少采买,且朝廷完全将银券份额让了出来,还保证了未来三年,都不去分银券份额。
甚至还做出承诺,三年之后可能还会继续让出这部分份额,即便不让,占用的份额也不会超过三分之一。
这已经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结果了。
这场联国大会,远远超过了西方诸王国代表、大明诸商会成员的预期,且也让他们对未来更有信心。
第一次联国大会圆满落幕。
第二次联国大会定在五年后的万历三十年召开。
更让双方满心期待的是,下一次的联国大会将不再局限于西方诸国,还有大明所有的藩属国,以及与大明有贸易往来的王国,都会收到邀请……
下一个五年,将是何等的盛况?
会议结束,皇帝恩赏——诸商会成员每人一只御用成化斗彩鸡缸杯。
富商们不缺钱,缺的是荣耀,虽然只是一个杯子,却让他们激动万分。
至于西方诸王国的恩赏,则要丰厚太多了:
洪武釉里红瓷、永乐白瓷、宣德炉、景泰蓝宝瓶、成化斗彩鸡缸杯、嘉靖五彩瓷,各两套,寓意好事成双,皆为皇室御用。
另有绫、罗、绸、缎;丝、帛、锦、绢,各十匹,亦为皇室御用。
此外,皇帝还给每个王国的国王回了封书信,由皇帝本人亲笔书写!
金银一两未赠,可于诸王国代表而言,大明皇帝赏赐之物,却比同体积的黄金还要值钱,十倍乃至数十倍值钱……
……
小院儿。
伊丽莎白带着海伍德再次登门拜访。
“先生李,我们要回去了。”
“一路顺风。”李青微笑说,“等你们到了那边,我也就到了。”
伊丽莎白迟疑了下,问:“先生李是去给我们制造麻烦的,对吗?”
“并不是!”李青义正词严,“我是去给你们解决麻烦的!”
伊丽莎白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道:“我们相信先生李的好心,可是……先生李的好心未必适用于我们。”
李青呵呵笑道:“如果真如你所说,你又何必怕我?又何来的麻烦?”
伊丽莎白默了下,问:“可不可以……不那样做?”
“抱歉,我不能坐视你们走进死胡同,这不仅影响你们自己,也会影响大明。”李青平静道,“这个决心你下不了,我去了,你就下得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