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光柱被挡了下来。
蓝白色的能量光束一道接一道地撞在裁决号的防护罩上，炸开漫天光屑，像是一场无声的烟花在太空里绽放。每一束光芒碎裂之后，屏障表面都会荡开一层涟漪，波纹扩散又收拢，转眼又恢复如初。
陈军看着屏幕上那密集的攻击轨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落在秋雅眼里，她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弧度。那是一种完全了然于胸的、带着些许嘲讽的冷笑。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铺满整个屏幕的光雨，姿态没有任何变化，仿佛那些来自外太空的猛烈轰击只不过是一场盛夏傍晚的雷阵雨。
深渊掌控了裁决总部的位置，他们想在全球直播上直接摧毁我们的总部，摧毁民众对裁决队的自信心。
他偏过头，扫了
不过，裁决号的能量保护系统，他们突破不了。
旁边有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秋雅听见身后的男记者低声嘟囔了一句吓死我了，声音里的紧绷明显松弛了些许。更多的人依然仰着头看着屏幕，嘴巴微张，眼睛一眨不眨。
陈军微微侧过脸，朝着空气中某个方向开口：小宁。
裁决号系统无声地回应。
投影屏幕上，原本显示着防护罩被攻击的画面旁边，弹出了一排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字符快速滚动，像是一条条寻找方向的线，顺着星空背景往各个方向延伸出去。
锁定攻击位置，进行反向攻击。陈军说，全球直播，不要断。
收到。
小宁的声音从系统内置的音频模块里传出来，音色平静而精确。屏幕上，那排数据流忽然加速，一条红色的定位线从裁决号的位置向斜下方延伸，穿过大气层，穿过云层，像一根看不见的手指在世界地图上快速划动。
没多久，定位线停在了一个点上。
已经锁定位置。小宁的声音再次响起，经纬度125.46
太平洋，一座无人岛。
陈军的视线从屏幕上收回来，转而看向台下那一张张还带着紧张和茫然而又隐隐透着期待的面孔。他抬起手，指了指身后的投影。
大家看清楚了。刚才，是深渊的人发动的攻击。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他们的武器很强，但被我们挡住了。
会场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像是风穿过树叶的微响。有人轻声说：刚才那是真的被攻击了吗……旁边的人接了一句：太好了……挡住了……又有人低声嘀咕：谁说深渊的文明超越我们了？这不是挡住了吗。
陈军等那些声音略微平息下去，才继续开口。
现在——他微微停顿，像是在给所有人一个屏住呼吸的时间，轮到我们了。
他朝着空中说了一句：锁定目标，主炮攻击。
投影屏幕上的画面骤然切换，视角从裁决号的舰体外部拉到了一个更近的位置，镜头对准了舰首下方。
一根巨大的炮管正在从舰体的装甲板下方缓缓伸出来，口径目测至少五米，炮管表面覆盖着一层灰黑色的金属涂层，在星光的照射下泛着沉闷而冷硬的光泽。
炮管边缘开始闪烁。细密的电弧沿着管壁爬动，蓝白色的电光噼啪作响，像是一条条活过来的蛇在金属表面游走。电芒越来越密集，越来越亮，整根炮管都笼罩在一层跳动的光晕之中。
主炮锁定，可以攻击。
小宁的声音依然是那种不带情绪的平静。
是否开始？
陈军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看向台下所有。
大家可以亲眼看着，我们拥有的黑科技武器，是否能够对付来自外星的文明。
他抬手，指向屏幕里那根蓄满了电芒的巨炮。
这是我们的电磁轨道炮。也是现在裁决联合作战的主炮。
这句话刚刚落地，整个会场安静了不到两秒。紧接着，那种安静被一种更大规模的沸腾吞没了。
与此同时，直播间里彻底炸了。
这是我们电磁炮？！
这不是传说中的黑科技吗？什么时候有的？
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武器……
太强了……这是炎国制造出来的吗？
我觉得，如果是炎国强大，地星才能形成团结的能力。
总指挥是炎国人，电磁炮肯定也是炎国科学家研究出来的，太强了，我的国。
弹幕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各种语言、各种表情符号、各种惊叹号混杂在一起，把屏幕遮得几乎看不见影像。
会场里的记者们也炸开了。
没有人再记得自己是个应该保持中立的观察者，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有人甚至直接站起来往前挤了两步，被安妮伸手挡了回去。
秋雅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死死盯着屏幕里那根炮管，盯着那些疯狂跳动的电弧，盯着炮口凝聚着的那一团越来越亮的蓝白色光芒。
陈军又开口了，他的声音穿透了满场的喧哗，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之前，有人觉得我们地星的人，在外星文明之前，脆弱得像虫子。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微微加重了语气，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佐藤一郎的方向。
现在——
他抬起眼，看向那面巨大的屏幕。
我们见证一下，谁才是虫子。
他提高了声音。
小宁。发射。
收到。
电芒猛然暴涨。整根炮管上的蓝白色光芒汇聚成一道炽亮的光束，在炮口压缩、凝聚、蓄积，那个瞬间，屏幕上的亮度高到了刺目的程度，秋雅下意识地抬手遮了一下眼睛。
刷……
那道蓝白色的光芒从炮口射出，像是一柄划破长空的利刃。光束笔直地穿过星空，穿过大气层，在画面里拖出一条长长的光尾，然后猛然消失在屏幕的右下角。
与此同时，直播间里的画面切到了太平洋上空的一颗卫星视角。
那座无人岛。荒芜的礁石和稀疏的植被，在卫星画面里只是一个灰绿色的斑点。
然后—……爆炸声传来。
隔着屏幕，隔着千万里，全世界的人都听见了那一声沉闷的巨响。蓝白色的电芒在岛屿表面炸开，像是一颗雷暴云砸在了地面上。电弧沿着礁石地面疯狂扩散，整座岛屿像是被罩进了一张电网之中，每一寸土地都在发光，都在颤抖。
树。礁石。地面。一切都在那团蓝白色的能量之中化为齑粉。
整个画面像是地狱降临在人间，无数电弧在屏幕上闪烁跳跃，把原本灰绿色的岛屿映成了一片刺目的白。光与电交织在一起，翻滚着吞噬着一切。
然后，画面渐渐暗了下来。
只剩下焦黑的礁石地面还在冒着缕缕青烟，那些电弧还在残余的缝隙里噼啪作响，慢慢地熄灭。
会场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陈军看着屏幕里的那座焦黑的岛屿，微微点了一下头。他转过身，面对着台下所有人，嘴角那抹冷笑终于扩散开来，成了一道浅淡而从容的弧度。
这场烟花，大家还满意吗？
“这是地球文明，为他们送上的礼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