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处战场的厮杀都十分激烈。
胡特使那边,断白旭剑势如虹,辅以三人夹击,已将其逼入绝境。
而巴特使这边,金甲军阵虽稳,但他毕竟是元婴修士,久战之下,阵型渐显松动。
就在此时,巴特使眼中厉色一闪,袖中陡然飞出一枚漆黑骨铃。
铃声无声,却有一股无形音波荡开,金甲军阵瞬间出现刹那凝滞。
他趁机身形暴起,化作一道灰烟,直冲谷口薄弱处,眼看就要破阵而出。
方均心头一跳,没想到巴特使来之前竟然考虑过大夏朝的军阵。
【巴特使若是逃走,恐怕断白旭他们未必追得上。我既然已经与天一教结成死仇,自然不能放过他们任何一人。】
他心念电转,手上出现惊寂流萤剑,当即决定施展“炎阳剑法·炎阳飞空”。
紧接着,一道隐约可见的灰黑色剑光闪过,巴特使只觉得右肩胛骨猛地一疼,身形猛地一滞,遁光溃散。
就是这一瞬的延误,金甲军再度合拢,长戟如林,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巴特使面色惨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惶与绝望。
他明明只差一步就能逃出生天,却被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剑光断了生机!
此时,断白旭等人已斩杀胡特使,立刻调转方向,向巴特使扑来。
巴特使被金甲军阵死死钉在原地,右肩胛骨处疼痛难忍。
他环顾四周,十名元婴修士与二十余名金甲军已将落雁谷围得水泄不通,断白旭等人斩杀胡特使后正疾驰而来,杀机如潮,再无半分生路。
“好……好一个擎苍王府!”
他喉间挤出一声嘶哑低吼,眼中惊惶与绝望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决绝。
既然活不成,那就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心头精血喷在手中那柄弯曲黑刃上。
刃身嗡鸣震颤,一股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拦住他!”断白旭脸色骤变,厉声大喝,身形化作一道剑光直扑而上
巴特使仰天长啸,黑刃裹挟着滔天血浪横扫而出。
刀芒所过之处,首当其冲的七八名金甲军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被血浪吞没,金甲碎裂、铜盔崩飞,身躯化为血雾;两名元婴初期修同样,却被刀芒余势扫中,同样当场陨落。
断白旭虽及时以剑罡格挡,但那股毁灭之力仍穿透剑幕,狠狠撞在他胸口。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入山壁,口中鲜血狂喷,胸前鳞甲寸寸碎裂,露出底下深可见骨的伤口,气息萎靡至极。
另一名元婴中期修士也被血浪边缘擦中,左臂齐根而断,惨叫着坠落在地。
一击之下,围杀之势骤然崩塌。
巴特使却并未就此停手。
他面色灰败如死人,七窍皆渗出血丝,显然已经透支了全部生命。
可他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借着最后一丝神志,将残存灵力尽数灌入怀中一枚漆黑骨珠,猛地朝人群最密集处掷出。
“一起陪葬吧!”
骨珠炸裂,化作一片浓郁黑雾,内含无数细小骨刺,如雨点般激射四方。
剩余金甲军阵型大乱,又有数人被骨刺贯穿;几名元婴初期修士慌忙后退,仍被黑雾侵蚀,皮肤溃烂、灵力紊乱。
直到此刻,他那具枯槁的身躯才终于支撑不住,双膝跪地,黑刃脱手坠地,发出一声轻响。
他头颅低垂,嘴角却勾起一抹凄厉笑意,仿佛在嘲弄所有围杀者付出的代价。
方均看到这一幕,心里发寒。
他何曾想到今天会是如此惨烈的后果?
心里发寒的,岂止是方均?
不远处的掌门罗非裕,非但心里发寒,身体还在颤抖。
谁没想到,事情到了最后出现了如此戏剧性的转折!
罗非裕吓得魂飞魄散,嘶声吆喝着附近的几名浮尘门弟子:
“快!快救人!把各位前辈先抬下去!”
他声音都在发颤,今日这血腥场面,早已超出了他此生所见最惨烈的梦境。
那巴特使临死反扑的恐怖,以及断白旭重伤的惨状,让他胆战心惊。
浮尘门弟子们哪见过这等阵仗,个个面无人色,却不敢违抗,哆哆嗦嗦地上前,七手八脚地搬运伤者,场面混乱不堪。
方均隐在暗处,神识冷冽如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当他的目光扫过一群正手忙脚乱救治伤员的外门弟子时,瞳孔骤然一缩,心脏猛地一跳。
人群中,一个正在弯腰搀扶一名断臂金甲军的筑基修士,引起了他的绝对警觉。
此人,太普通了。
中等身材,面目平凡,扔进人堆里转眼就找不到,修为更是仅有筑基初期,在刚刚那元婴级的交锋中,连当炮灰都不配。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普通人”,却让方均这位元婴中期修士,从神魂深处升起一股强烈的、几乎要令他窒息的威胁感!
这种感觉,比直面巴特使的濒死反扑时更为清晰、更为心悸!
更让方均浑身发冷的,是这张平凡面孔背后所代表的身份。
一个早就该死了一百多年的人,此刻却以一个筑基初期修士的身份,活生生地出现在浮尘门!
这已经超出了“巧合”的范畴,简直是天大的诡异!
那人似乎并未参与后续的混乱,只是默默地帮忙将几名重伤的金甲军和王府修士抬到一处相对平整的石台上,手法娴熟地止血、包扎,甚至掏出几枚品质不错的丹药喂入伤者口中。
整个过程,他神情平淡,动作有条不紊,仿佛周围那浓郁的血腥气和惨叫声都与他无关。
做完这一切,此人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转身离开喧嚣的谷地,沿着一条僻静的小径,走向浮尘门外围一排低矮的弟子居所。
他的步伐很稳,背影在昏暗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协调与自然。
方均屏住呼吸,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无限趋近于零,如影随形般跟了上去。
他心中的惊涛骇浪,远胜于刚才目睹巴特使自爆时的震撼。
那人回到一间简陋的屋子前,并未立刻进去。
他停下脚步,背对着方均的方向,望着远处依旧灯火晃动、人声嘈杂的落雁谷,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用一种平淡无波,却清晰地传入方均耳中的声音说道:
“出来吧。”
方均缓缓从一片阴影中踱步而出,平静地说道:
“刘师兄,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