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弟弟以后直接叫我七哥吧，这样亲近些。”
赵予安看了看一旁的赵子渊和尚景，又看了看等着他点头的赵子瑜，在心里叹了口气。
“七哥……”
赵予安声小，赵子瑜却是听了个清楚。
也不看一旁的赵子渊和尚景脸色，伸手就将赵予安抱了起来转了一圈，圈在怀里笑道：“以后七哥对你好。”
半大的少年，信誓旦旦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自己一母同胞的兄长，自然没有注意到他兄长眼中的苦涩。
赵予安攀着赵子瑜的肩头，看向垂眸站在一旁的赵子渊。
他们这对亲兄弟，将来也会沦落到互相残杀的地步，对比之下，最后竟谁也不必谁的死法好看多少。
赵予安有那么一瞬间，有些后悔自己生在帝王家，但想起赵元信，不言不语地将下巴抵在赵子瑜颈窝里，闭上眼睛，竟生出这一世到目前为止似乎活得也还不错的想法来。
尚景赶在宫门下钥前出了宫，赵子瑜倒不用担心宫门什么时候关的问题。
他似乎将以前对赵玄舟的喜爱全部转移到了赵予安身上，赵予安在赵子渊这里呆了多久，赵子瑜就呆了多久。
期间还陪着赵予安在赵子渊宫殿门口的空地上堆了几个丑得看不出来人样的雪人。
直到晚间赵温狄撑着送赵予安来时的那把伞来接赵予安走，赵子瑜才依依不舍地揉了一把赵予安的脑袋。
“九弟弟再见。”
赵予安看了一眼一旁欲言又止的赵子渊，让打着伞的赵温狄先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拉着赵子瑜的衣袖走到一边，凑到他耳边悄悄道：“七哥，悄悄告诉你哦，不是再见，是明天见，明天我还来这里等你……”
……
赵温狄接赵予安回去时走的是另外一条路，灯光暗淡，路上积雪厚实，踩上去耳边全是“咯吱咯吱”的声音。
赵予安窝在赵温狄怀里，身上裹得还是赵温狄的大氅，冷倒是不冷，只是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和赵温狄说什么。
赵温狄身上沾的血腥味比早间从寝殿里出来时还要重，赵予安这回再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不太能让人相信了。
“二哥哥身上是什么味道？”赵予安明知故问，软软糯糯的声音在雪夜里显得有些突兀。
“审问犯人时不小心溅了太多血在身上。”
耳边的“咯吱”声停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赵予安觉得赵温狄的声音像极了上辈子劝他将那杯毒酒饮下喉咙时的样子。
赵温狄一手抱着赵予安，一手撑着伞，察觉到怀里的便宜弟弟瑟缩了一下，微微低头。
“知道怕了？”
没有得到回答，寂静的雪夜里响起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小九，你真的喜欢二哥哥吗？又或者喜欢二哥哥的什么？”
“……”
回到赵温狄寝宫后，赵予安身上的大氅被赵温狄解开，连带着他自己身上沾满了鲜血的外袍一起丢给了宫人。
“烧了。”
赵温狄目光转到自己身上的时候，赵予安掀开被子一骨碌滚到了被子里盖住脑袋，生怕他下一个开口要烧的就是自己。
赵予安在被子里呆了很长时间，闭上眼睛也忘不掉赵温狄的外袍和自己身上那件大氅沾染上的，在烛火映照下显得有些刺目的血迹。
直到哗啦啦的水声响起，赵予安才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钻出来。
目光复杂地看向一个屏风之隔正在沐浴的那道人影。
哪怕是上辈子接过赵温狄那杯毒酒一饮而尽的时候，他对赵温狄的感情当中也没有所谓的害怕。
他只是觉得自己活得很失败而已。
爹不疼，娘不爱。
兄不兄，弟不弟。
临到死他都没有让一个所谓的血缘亲人觉得舍不得。
世界上还有哪个人活得比他还要失败的？
怕是没有了。
赵温狄从屏风后面出来的时候，赵予安还没有回过神。
直到赵温狄默不作声地在床榻边坐下，赵予安才反应过来。
掀开被子一骨碌爬起来，在赵温狄显得有些阴鸷邪佞的目光中，强硬地挤开赵温狄放在腿上的手，从他手臂的空隙下钻过去紧紧抱住他的腰。
对上他有些意外的眼神，赵予安直视着面前这个传闻中心狠手辣，冷血无情的青年。
“我才不怕你。”赵予安梗着脖子冲赵温狄道。
赵予安确实不怕赵温狄。
所以他说的是实话。
以至于赵温狄没能从自己便宜弟弟眼中寻到一丁点儿说谎的痕迹。
赵温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下一刻眼底的阴鸷和嗜血都消散了不少，目光也软和了很多。
赵温狄心里一时间只觉得自己这个便宜弟弟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别说是个稚子，就算是个成年人见着他一身血腥，也没有哪个能将“不怕他”这种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赵温狄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以至于看着怀中的便宜弟弟，突然有些后悔今日自己一时冲动之下故意让他发现自己残忍血腥的一面。
赵予安见赵温狄不说话，但态度软和了下来，伸手扯了扯他垂在身前的一缕半干的头发：“二哥哥……”
“嗯？”赵温狄因为这个称呼最后一丝郁气顿消。
赵予安后半句话没好意思看着赵温狄说，将脸埋在赵温狄怀里。
半晌才吞吞吐吐道：“你对我好，我就喜欢你，以后你要是对我不好了，我就不喜欢你了，我就要去喜欢别人了……”
赵温狄叹了口气，没忍住将赵予安从腿上抱起来，按在怀里揉了一把他的脑袋：“你一个小孩子家，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
“我说的是真的……”赵予安不服气。
赵温狄却不愿意再听了，扯了被子裹住乱动的一小团，突然觉得白日里死牢里的那几件糟心事似乎也不算得什么了。
“真的？兴许是吧，但小九喜欢的人可多了去了，可需要二哥哥与小九再一一核算一遍？”
听赵温狄又开始唤自己小九，而且还有心情打趣自己，赵予安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