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国?”贝伦加尔终于忍耐不住,手一用力,佩剑便拔出了鞘。纵然他们现在有求于人,但这群使者的态度也依然是越过了红线。他教导安娜时用的是“不卑不亢”一词,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在谈判桌上低声下气,就永远不可能得到想要的结果:“如果这就是你们这次来想说的话,那么,就别怪我强行送客了。”
“这是贝伦加尔将军吧?别那么着急嘛。我们这次过来,可是带来了一个对你们有很大好处的提案。”当中那个使者依旧懒洋洋地躺在位置上,“我想,你应该也不至于蠢到为了一个座位的问题,而放你手下上万士兵的性命、你殿下的性命、以及你自己的性命于不顾吧?”
贝伦加尔的动作微微滞了一下。
“你们到底要说什么?”他问道。
使者笑了一声:“留里克大公和你们的公主过去也有一些缘分,现在看你们走投无路,所以大发善心准备给你们庇佑——只要公主愿意移步去他的居所。”
这正是七丘帝国这边准备提出的提案,没想到留里克赶走了七丘的使者,自己又派了人过来给出了相同的提案。贝伦加尔看向了安娜,却见安娜咬着牙齿努力地点了一下头:
“我会认真考虑这个提案的。回去告诉留里克大公,三天后,我会亲自登门拜访。”
交涉便这样结束了。只是那几个使者在离开时,有一人不慎被贝伦加尔撞倒。当然,这只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无意之举,不会拿到谈判桌上来。
“按今天的架势来看,殿下你过去后,恐怕会吃不少苦。”
当营帐里只剩两人时,贝伦加尔轻声叹道。
“我的待遇,取决于帝国的兴衰。”安娜如一根柱子一般站的笔直,“只要帝国能够光复,留里克就不敢再小瞧我,不是吗?”
“如你所言。”贝伦加尔低头致意。
“明天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安娜又说道,“后天我们就出发,去找留里克借兵。”
然后,她就保持着那柱子一样的笔直姿态,步伐僵硬地离开了营帐。
“按殿下说的那样,不要打扰她。”贝伦加尔走上前拉住自己派给安娜的卫兵,“和她保持距离。殿下他想去哪里,就让她去哪里,想干什么,就让她干什么吧。”
“如果殿下想要逃走怎办?”卫兵有些忐忑地问道。毕竟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每一次执勤的卫兵都会遭到处罚。
“我们再也没有权力限制她的行动。”贝伦加尔望着安娜离开的方向喃喃说道,“殿下……不,陛下已经是巴塞丽莎了。”
安娜把自己关在营帐里关了整整一天。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做什么。第二天清晨,当众人见到她时,她已经骑在一匹骏马上,一身戎装。
“乌古斯汗国的骑兵今天过来挑衅了吗?”她问到。
“没有。”贝伦加尔回答道,“现在马上出城,应该能避免被乌古斯汗国追上。”
“不急,”安娜一手扯住了身下蠢蠢欲动的骏马,“我们等乌古斯汗国的部队出现了再突围出城——砍几颗敌人的头下来,当做我送给留里克的见面礼!”
贝伦加尔精神一振:“遵命,陛下!”
乌古斯汗国的军队万万没有想到,白堡内的守军会在今天一反常态地朝他们发起突击。他们的先锋部队按例来营地门前挑衅,谁知隔着三箭的距离,他们的将军就被一支飞驰而来的银色箭矢击碎了头骨。紧接着,白堡的营门打开,默西亚野战军和禁卫军的骑兵就如同洪水一般倾泻了出来!
在相隔一箭的距离,双方的弓骑兵列成十余个环形阵,进行了一次史无前例的对射。
天上有雄鹰盘旋。环形阵每转一轮,那银色的箭矢便闪耀一次,它从不落空,每一次都能从人山人海中精准地找到高级的军官,然后一击将其毙命,有盔甲保护就击穿盔甲,有人墙阻挡就贯穿人墙!
当乌古斯汗国的援军赶来时,他们的先锋部队已经因为伤亡过重而溃退,七丘帝国的大部队也退回了城内,只在西面留下一小队骑兵扬长而去的影子。
安娜、贝伦加尔,连同十三名护卫的禁卫军骑兵,每个人的马上都挂上了四个乌古斯汗国的人头。他们就这样踏着尘土,一路冲向了可萨汗国的王庭。
两天后,他们远远地看到了一大片在草原上竖起来的营帐,一支百人规模的可萨汗国骑兵迎着他们冲出来,把他们给截住了。
“来人,报上名来!”他们冲着安娜一行人喊道。
“我们来自七丘帝国,我身后这位就是七丘帝国当今的巴塞丽莎。”贝伦加尔勒住马匹,回应道:“留里克大公是否在前方?我们应邀而来!”
“留里克大公?稍等!”
两名骑兵朝着大营内赶去,剩下的人马则依旧留在原地紧盯着安娜一行人。小半天后,几个着装风格和可萨汗国迥然不同的大汉大步走了出来,看来留里克在可萨汗国王庭的报告确有其事。
“谁要见留里克大公?”他们用粗犷的声音远远地冲着安娜一行人喊道。
“是我,安娜.科尔涅利亚.西庇阿。”安娜上前,她一身戎装威风凛凛,背上银弓闪闪发光,宛如天神下凡,“留里克不是要见我吗?我如约前来,并给他带了礼物——六十颗乌古斯汗国的人头!”
出乎意料的是,为首那个大汉却神情麻木地摇了摇头:“如约前来?抱歉,我们并没有听说留里克大公有请任何客人。”
“没有听过?怎么会?”安娜皱眉,“三天之前,我们就已经让人带口信过来了!”
“没听过就是没听过,别在那里叽叽歪歪的。”那大汉不耐烦地说道,“留里克大公现在很忙,没工夫见什么使者,你们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安娜嘴唇发白:“我们确实是应留里克的邀请前来。这肯定是有哪里搞错了。麻烦请通报留里克大公一声,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都说了,留里克大公很忙,没时间见什么使者。”那大汉愈发不耐烦,“你们非要见,也行,在这里等两天,两天后,留里克大公他说不定会有空。”
“两天……行,”安娜咬牙切齿地点了下头,“我就等两天!”
“好吧。”说话那大汉回头看着身后的人,“给他们腾几个马厩出来当个住所,免得说我们招待不周。”
“马厩?”贝伦加尔忍无可忍地策马上前,“你让陛下她住马厩?”
“有马厩就不错了,你看现在营地里哪有空房?给你们腾了马厩,我们的马还得在外面淋雨呢——对了,那几个玩意儿,你们还是丢在外面吧。”那大汉用下巴指了指安娜马上挂着的那四个人头,“最近杀了好几批乌古斯汗国的人,做酒杯的工匠都来不及加工了,这玩意儿带进去也没地方放,臭的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