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阵死一般的沉寂后,因为阿加特的声音而被引出来的大臣们就像疯了一般朝着阿加特的尸体跑了过去。可是不管他们怎么摇晃、呼喊,尸体只能是尸体。
“你……你居然亲手杀害了你的哥哥!”
一名大臣颤声指着正朝着这边走来的安娜。她穿着一身黑衣、顶着黑眼圈,手上还紧紧地握着着作为凶器的那把弓。
“哥哥?你是说躺在地上的这个人吗?”
她的声音沙哑、而又坚定:
“这不是我的哥哥。我的哥哥已经在战场上战死了——就在康斯坦丁尼耶陷落后,他带着自己的亲卫对敌人发起了最后的突袭。他的人头现在还被挂在康斯坦丁尼耶的城头上,这件事情,众所周知。”
“那个……是替身吧!”
“替身?你是说,勇敢冲上前线的那一位是替身、现在在这里高喊着投降的是本人?”安娜的视线就如同一把刀子一样抹过大臣的脖子,“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刻意抹黑王族的名誉吗?”
“我……”
“我的大哥阿加特早就已经殉国了,死的就和我们的父亲一样英勇。谁要是敢抹黑他们,先问过我手上的弓。”
安娜将手上的那把弓微微一抬。她刚刚杀死阿加特的一箭已经展现出了精灵级别的魔力,因此只这样一个微微的动作,就震的那群大臣们闭上了嘴巴。
她前进,大臣们就后退,等她来到阿加特的尸体边上时,大臣们已经退出了二十步之远。她瞥了地上的那具尸体一眼,眼睛闭上、又睁开:
“我,安娜.科尔尼利亚.西庇阿,在这里继承我父亲的遗志——今后,如果有谁还敢提出投降,我保证,他的下场会和躺在地上的这人一样。”
说完,她转过了身子,丢下了一句话:
“贝伦加尔将军、达比沙将军,现在马上来我的营帐一趟。”
在那狭小的营帐里,贝伦加尔有些不安地看着眼前的安娜——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安娜说话了。在得知父亲的死讯后,她先是疯了一般地骑马朝着康斯坦丁尼耶冲、被拉住后又痛哭到晕厥,醒来之后,就一直沉默到今天。
如今,她坐在座位上,那双刚刚杀死自己亲哥哥的手压在桌子上的那一把弓上,就以这个姿势面对着贝伦加尔和达比沙两名将军。
她的一双眼睛,已经因为泪水而变得红通通的。
“两位将军,你们刚刚已经看到了一切——你们准备怎么做?效忠于我,又或者,替我哥哥报仇?”
贝伦加尔跪了下来,达比沙也跪了下来:
“殿下,阿加特殿下死于天方帝国人之手,我们立誓为他报仇。因此,我们将为你献上忠诚。”
“好。”安娜抿了抿嘴唇,“我有很多事情都不懂。所以,请老实告诉我——反攻康斯坦丁尼耶,胜率有多少?”
贝伦加尔和达比沙都沉默不语。
“为什么不说话?”安娜颤声道,“难道说,胜率是零?”
“殿下,现在反攻,必败无疑,所以我们才会在这里等待时机。”贝伦加尔说道,“至于时机到来后我们会有多少胜率……我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
“主要的原因在哪里?我们缺了什么?”
“首先,如果那个攻陷狄奥多西城墙的大魔法师不离开七丘帝国,我们没有任何成功的机会,所以就只假设他因内乱而返回的情况。”贝伦加尔说道,“在那个魔法师离开七丘帝国、并且带走一部分兵力的情况下,我们反攻的阻力……主要还是在于兵力不足。毕竟我们手上现在只有禁卫军和默西亚野战军。只靠两个军团,是不可能攻占整个七丘帝国的。”
“粮草也是个问题。”达比沙补充道,“虽说可以在帝国境内补充,但究竟能补充多少,现在还是存疑。以我和贝伦加尔的设想,最好的情况下,我们可以夺回黑海海峡以北的帝国领土。”
“最好的情况下……也只能夺回海峡以北吗?”
“这还不不包括保加利亚和塞尔维亚这些偏远地区。”贝伦加尔低着头,“但至少……这能让帝国多存续几年。”
“如果再牺牲一些东西呢?”安娜问道。
“牺牲一些东西?”贝伦加尔和达比沙疑惑不解,“比如?”
“罗斯酋邦的留里克和我有一面之缘。”安娜咬住了自己的嘴唇,“我们……可以试着去向他借兵。”
“殿下,你这是……认真的吗?”
问留里克借兵要付出什么代价,贝伦加尔和达比沙心知肚明。事实上这些年里,留里克已经不止一次派人来七丘帝国,要求和七丘帝国联姻了。
“当然是认真的,我的头脑现在前所未有的清醒……这是我现在唯一能为七丘帝国做的事情。”
“既然殿下已经下定决心,那我们自然也没有阻止的理由。”达比沙低着头应道,“我这就派出骑兵,去罗斯酋邦询问他们的意愿。”
“殿下,如果要求援的话,其实未必要找那个留里克。”贝伦加尔抬头看着安娜,“有一个更强大、更可靠的援军……你应该心知肚明。”
“我知道你在说谁,但是,贝伦加尔,你想过请她回来的后果吗?”安娜的眼睛睁的大大的,“我和她没有什么仇怨,但她和我的父亲是死敌。她一定会挖出我父亲的遗骨,把它拿去喂狗;她一定会篡改史书,把我的父亲和哥哥描绘成胆小懦弱的蠢蛋……她会这么做的。换成是我,我也会这么做!如果我遭受了同样的事情,我一定会在仇敌的女儿脖子上系上锁链,把它当成狗饲养在狗屋里,让她被人尽情地嘲笑、羞辱……我怎么可能接受这种事情!”
达比沙一头雾水地看看安娜、又看看贝伦加尔:“是我少听了一段吗?你们这是在谈论……谁?”
贝伦加尔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是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陛下……也是,是我说话不过脑子了。不谈这个了。派去罗斯酋邦的使者人选之事,我们还是得好好地商量一下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