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历经此番战火动乱,司马靖亲眼目睹司马屹尧为了一己权欲,不择手段,倒行逆施。不惜挑起连天战火,令边境千里焦地,疫病缠绵,万民流离,苍生饱受颠沛屠戮之苦,死伤百姓何止千万!
为争权夺位,无视苍生黎民,不惜引外敌踏山河,引内乱毁社稷,司马屹尧早已失仁君之德,无半分先祖风骨。这般行事乖戾偏执,狠绝无情,如何能执掌天下。
一念至此,司马靖心中再无半分桎梏,所有郁结尽数释然,便也顾不得什么礼法尊卑,拼尽全力也要稳坐帝位。
有此一役,便是让他彻底沦为篡位窃国,祸乱天下的千古罪人。纵使世人非议他名位不正,纵使来日青史留笔,背负骂名。只要能平定乱世烽烟,能让四海归宁,万民安居,百姓重展笑颜。
他便无怨无悔,甘之如饴,亦无惧千秋万代的是非评说。
一旁的阮月静静凝望着他,似是全然看透了他心底翻涌的万千思绪。
经此一场缠绵高热,死生历练,眼前之人好似褪去了往日温润迟疑,风骨愈发坚韧挺拔,彻底走出了困顿心底的阴翳执念,心性通透澄澈,胸怀家国大义。
值此山河动荡,社稷飘摇的关键存亡之秋,的确容不得人沉溺过往虚名,纠结虚无礼法。唯有立足当下,破局求生,方能护得江山永续,万民无忧。
司马靖心绪落定,眼底阴霾尽数散去。他抬手轻轻牵过阮月的手腕,将她稳稳引至身侧,二人并肩而立,同望一幅万里山河沙盘。
他指尖伸出,沿着国境边线缓缓勾勒一圈:“眼下首当其冲的重中之重,便是以我国土城界为屏障,斩断域外诸国与华阳阁叛军之间的联络纽带,粮草通路与讯息密道。
只要彻底隔绝内外勾连,截断双向呼应,域外援兵粮草无法入境,华阳阁便会深陷我朝腹地孤立无援。失了外援依仗,内外呼应,纵使兵锋再盛,诡计再多,也终究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阮月闻言瞳孔骤然一颤,心底倏然掠过一道清明,瞬时联想到唐浔韫托付白逸之保全忠魂,探查叛党的种种前事,思绪翻涌之间,已然勘破华阳阁深藏的阴私后手。
她眸光一凛:“华阳阁老谋深算,岂会真心将全盘权柄交付司马屹尧,甘心将自身命脉尽数系于他人之手?明面上推他为主,令他坐镇台前执掌叛局,实则必定暗中留有层层后手,暗藏兜底退路。
此等蛰伏数载的诡谲势力,绝不会将自身存亡寄于一场赌局。若是此番兵败,大局倾覆,司马屹尧尚可伏罪了结,可华阳阁根基深厚,必然早已备好脱身之计,绝不会随这场叛乱灰飞烟灭,尽数覆灭。”
司马靖深深颔首:“所言丝毫不差。”他指尖重重落于国境线处:“故而必然要锁死国境,彻底撤除封堵所有内外互通的关隘暗道,外交通路,斩断一切勾连契机。”
凡已然潜入宵亦内地,混迹朝野民间的外敌细作与精锐兵力,尽数困锁国境之内,断其粮草补给,绝其后路驰援。
而尚屯兵关外,未曾踏入的铁骑,需严守边关防线,层层阻隔,杜绝一兵一骑再度入境增援,彻底断绝内外呼应之势。
他抬眸凝望沙盘上万里锦绣河山,眼底热忱灼灼,风骨凛然。
自边城失守,战报传回京都伊始,司马靖便日夜不眠,殚精竭虑,于无数深夜推演战局,苦思破局之法。心中郁结的筹谋,直至此刻方才真正落定,觅得生机。
此前他刻意下令空出边城一隅,佯装溃退,看似不战弃城,退让示弱,实则是布下请君入瓮的绝世棋局。
故意留出破绽诱敌深入,只为麻痹敌军心智,令其骄兵轻敌,彻底割裂域外援军与境内叛党的关联纽带,斩断他们赖以依存的内外勾连。
至于境内四散作乱的起义乱军,终究难成大器,不成气候。其部众大多是乱世流离,饱受疫病饥荒裹挟的底层百姓,并非久经沙场的精锐之师。
他们兵力孱弱,军备匮乏,之所以能聚势作乱,不过是借天灾战乱之由,蛊惑民心,裹挟众人,以此坐实起兵叛逆的情理,伪装出师出有名的假象罢了。
司马靖目光沉静:“乱世平叛,最忌骨肉相残,国人互伐。若想从根源平息内乱,安定民心,便不能一味以武力镇压屠戮。
唯有彻底剥去他们背后华阳阁的势力支撑,斩断其根基依仗,方能令乱军不攻自破,军心溃散,从根本上终结这场内患。”
阮月凝神听罢局势推演,心底利弊权衡分明,随即接续开口:“一旦斩断往来,华阳阁没了域外的助力,谋划瓜分国土的算盘,也就难以为继。”
话音稍顿,她眉心微微蹙起,掠过一抹深重忧虑:“只是……陛下这步以退为进的布局,代价未免太过沉重。
如今敌军步步紧逼,气焰嚣张,前线将士浴血戍边,日日备战,却要承受沸反盈天的舆论压迫而隐忍不战。满朝文武非议四起,流言喧嚣,世人皆不解陛下深远布局,只会片面诟病陛下畏战怯敌,避而不战。”
她细数着潜藏的危机:“若是此间前线再有寸土失守,战事折损,民间必将流言四起。届时民心难稳,局势风险难控。更遑论朝中本就潜藏了异心之臣,倘若一见衰迹,定然借事生非,暗中搅乱朝局。”
“我何尝不知此间凶险万伏。”司马靖静静听着她洞悉利弊的谏言,眼底了然于心:
“可两害相权取其轻,若惧于一时的朝野非议,口舌骂名,便放任华阳阁与域外外敌持续勾连,内外合围,任由他们一步步蚕食疆土,瓦解社稷,宵亦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先断内外勾结,再徐徐清剿内乱,方是唯一保全江山的生路。”他抬眸深深望向身侧的阮月,褪去所有杀伐威严,只余全然交底的坦诚与信赖:“这一局,我要赌一场天大的胜负。”
华阳阁筹谋多年,心急如焚,一心想要借域外压境的乱世契机仓促起事,篡权夺位。
他们自以为得天时地利,天赐良机。但见宵军面对外敌畏首畏尾,节节败退,必定会沉不住气,迫不及待暴露所有暗桩势力,露出马脚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