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来得刚好。妾身有些话，想同陛下说。”
夜风掀动斗篷的衣角。
她抬头看了看藏青色的苍穹。
“外面天冷，陛下不如去我的房间坐坐吧。”
秦妩不自知的，手指紧了一下慕容伤腰间的衣服。
慕容伤垂眸，看了一眼这趴在自己身前一动不动，装作斗篷的小姑娘。
说道：“不必。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姜映雪上前一步。
烛光映照着她的眸子。
神情坚毅，温润，果断。
三七垂头，朝后退去。
叶小五还待在牛车底下，呆呆守着秦妩呢。
倏然间，一道鞭子自黑暗中探过来，卷着他的腰把他朝后面拉去。
叶小五一惊，就要叫出来。
鞭子速度骤然加快，他下一瞬间撞到一个人怀里。
那人冷冷看着他。
略带阴柔的声音说道：“噤声，陛下最讨厌人吵闹了。”
叶小五……
亲娘！这宫里待不下去！他们都欺负我！
…
挂在桂树枝丫上的灯笼，被夜风拂动，发出哒哒的磕碰声音。
秦妩趴在慕容伤怀里，觉得眼下这局面，着实有点尴尬。
想了想，她抬手塞住自己的耳朵。
成了，听不到了，你们爱说啥说啥吧。
下一瞬间，两只微凉的大手，抓着她的手指，从耳边扯开。
秦妩瞪了他一眼。
继续把手指塞进耳朵里。
眨眼间，又被扯开。
慕容伤垂眸看着她，挑了挑眉。
神色依稀再说：你再堵堵看。
秦妩瞪他，有病啊——
人家姑娘要对你说真心话呢，我在旁边算什么？
她不被允许捂耳朵，只好使劲掐某人腰腹间的肉。
那人衣衫单薄，这么一摸，线条坚硬的腹肌，全部都在手掌之下。
刚摸了两把。
被人一把按在怀里。
“别乱动。”他低声警告。
。
牛车外站着的姜美人，并没意识到，车内还有一个人。
她立在风中，身上披着那件红斗篷。
仰头看着年轻的君主。
说道：“是我主动要进宫的。”
慕容伤眸色冷淡。
“寡人听闻，你已有未婚夫了。”
姜映雪笑了笑，坦诚道：“我为了进宫，悔婚了。”
她手指攀上车辕。
“后日，陛下就要选秀了。”
秦妩感觉到，身边坐着的少年，气场顿时冷肃下来。
“这选秀是怎么回事，你最清楚。”
姜映雪好脾气地笑了笑。
“我的确清楚。但是，圣命已经发布了，现在也不能反悔了。”
“陛下当日离宫的时候，就应该考虑到，可能会出现各种意外。”
慕容伤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线。
姜映雪：“虽然这场选秀与我无关，但我想对陛下说。”
“北燕不可一日无主。同时，北燕也需要一位出身尊贵，端庄大气的国母。”
“映雪不才，想对陛下自荐，请陛下——册封我为皇后。”
“陛下若是权衡考虑，就会发现，整个北燕，没有人比我更适合皇后之位了。”
秦妩：“……”
北燕的大家闺秀，都这么直接的？
一上来就说，我要做皇后？
她眼睛瞪得圆滚滚的，一眨不眨盯着慕容伤。
那副惊愕又有点气急败坏的表情，取悦了身前坐着的黑衣少年。
修长的手指在她脸上捏了捏。
秦妩气鼓鼓把他手打掉。
抓过他的手背，恶狠狠咬了一口。
…
慕容伤：“若是之前，你这么说了，我应该会好好考量。”
姜映雪皱眉。
“陛下的意思，竟是要拒绝我？”
“我实在想不出来，陛下有什么推拒我的理由。”
她的身世，她身后所代表的意义。
她并不是以一个普通女人的身份，跟他自荐。
她出身世家，父亲是北燕的大司马，家族盘根错节，在北燕树大根深。
小皇帝弑父夺位，根基本就不稳。
她做皇后，代表着朝堂和世家，有一大半的势力，都倾倒向慕容伤。
要如何做选择，还用考虑么？
慕容伤冷冷望着她。
“我不会册封你做皇后。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我有更合适的人选。”
姜映雪强调。
“陛下你该清楚，只有我，才是最适合那个位置的。”
慕容伤坐直身体。
幽冷的眸子中，光芒让姜映雪也有些害怕。
“在寡人登上皇位之前，他们也都说我不适合。”
姜映雪：“……”
慕容伤看着她，似乎能看穿她心底的真实想法。
“你，你们，心里在想什么，以为寡人不知道么？”
“姜映雪，离开自己心爱之人，抱着舍身成仁的信念，嫁给寡人这个暴君。”
“于凶兽安上笼枷，于恶龙缚上铁索。”
“你与你父亲，果然高风亮节。”
姜映雪脸色苍白。
脸上一直挂着的柔柔笑意，消失不见了。
她定定看着慕容伤。
“陛下，难道，我们之间，就没有丝毫的情谊么？”
“难道，我进宫，就不能是为了守护你么？”
牛车上的年轻君主，冷冷俯视着她。
“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跟寡人说话，凭靠的是什么？”
“不要再说这些蠢话。”
“幼年那点照拂的情谊，毕竟很淡薄。”
姜映雪身体晃了晃。
披在她身上的红色斗篷脱落下来。
她咬着嘴唇，看着那辆牛车从她面前离开。
“卿离！你当真，要如此胆大妄为，把北燕当做你自己的玩物，毫不在意么？”
她脸上那种淡然如水的气质消失不见。
眸中像是燃着一团火焰。
慕容伤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心情并不愉快。
他从牛车的车窗看过去。
“你为什么会以为，北燕是我的玩物呢？”
姜映雪脸上挂着嘲讽的笑意。
“不是么？你很清楚你现在的处境。”
“逆水行舟，风高浪急，倾覆也不过是早晚的事了。”
慕容伤眼睫垂下去。
趴在他怀里的小姑娘，温暖的手指抚上他的面颊，眼神有些担忧。
慕容伤抓着她的手。
“那你回去告诉他们。”
“寡人放浪形骸，随性恣意，不可能照着他们的心意而活。”
“他们想要个听话的傀儡，再找一个就是。”
“寡人若被你们杀了，也没有任何后悔之处。”
牛车沿着宫道，骨碌碌朝着夜幕深处行去。
拉车的牛忽然停下来。
慕容伤的声音自牛车里传出来。
“北燕，现在不是我的玩具了。”
姜映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