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师父当然厉害了，虽然我俩谁也不服谁，但他占卜的天赋确实是三宗九门中少见的。”波驮尊者和柏龄各自抱着一捆洋珠草，沿着洞府里静悄悄的走道走向丹房，“奉壹好酒你知道吧？”
“知道。”这件事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可你一定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好酒。”波驮尊者叹了口气，“他拜在当世大师坐下，那时大家都太年轻，总想着窥探天命，看看未来可能发生什么灾祸，趋吉避凶。”
“可是天命岂是我辈能随意更改的？大师提醒过我们，我们还没有达到飞升上界的修为，眼光不够长远，道心也不够坚韧，看到了灾祸自然会主动避开。可每一次灾祸的发生不见得都是坏事，而避开每一次灾祸就一定会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你师娘、你小师姑，还是你大师兄，都是这样没的。”
柏龄惊了，她居然有过师娘？同尘前面居然还有一个大师兄？这信息量可真是不小！
“奉壹避开了一定数量的灾祸以后，首先遭到反噬的就是他本人，他一夜之间变得浑浑噩噩，对修行失去了耐心，在给你小师姑突破护法的时候他忽然暴躁起来，不小心碰坏了她的防御结界，给她突破留下了隐患。后来，人就忽然没了。”
柏龄望了一眼满脸惋惜的波驮尊者，他把小师姑的死因给模糊掉了，是因为他太伤心不愿回忆，还是因为这件事让他们这辈修行者讳莫如深？
柏龄觉得可能两者都有。
“你小师姑的死当时还没有引起他的注意，他并没有发现是自己导致了她的悲剧发生。后来，奉壹有了一个心仪的道友，举行了双修大典后正式成为夫妻。两人一同下山游历，在一次与妖兽缠斗的时候，他失手刺伤了你师娘。”
“对于修行者来说，外伤其实根本不算什么大事，吃几粒丹药、打坐几日便能消解，你师娘也是这样认为的。可他俩都没有意识到，奉壹刺伤她的时候，动了灵力，你师娘被灵力暗伤却没有察觉。”
“他们再次与妖物冲突时，你师娘的伤在战斗中忽然爆发，惨死在妖物手上。至此，奉壹终于明白为什么叮嘱他不要滥用占卜，不要刻意避开所有的灾祸。也是这时候，他才想起自己当时对小师妹的防御阵做了什么，导致了那样的悲剧。”
“从此奉壹不再轻易占卜，可占卜一术早已被他研究得出神入化，有时他只需要一眼便能看透一个人未来一百年内可能发生什么事，他承受着巨大的煎熬，满肚子秘密却不能吐露半个字，否则将会给自己和他人来带巨大的伤害。”
“奉壹开始喝酒，可他又不敢喝醉，微醺之时不慎透露了一点大徒弟的卦象，大徒弟因此遭遇了另一场悲剧。奉壹再也不愿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强行封闭了自己的天灵感，如果不是刻意去占卜，绝对不能看到任何迹象。同时他也进入了醉生梦死的阶段，让自己彻底沉在酒缸里。”
“也亏得后来有了你师姐，同尘这妮子从前实在太可怜了，他收为弟子后专注教导她，逐渐让自己走出了痛苦，得到了突破，一步一步看开了。”
柏龄听着奉壹真君的往事，想起奉壹真君初见自己的时候，好像说过一句什么话……
好像说她“怪可爱的”，是不是那时他就看到了什么，所以赶在她拜师同尘以前截胡了这个徒弟呢？
这些往事对于柏龄而言已经不可考了，她现在走一步看一步，打听这些只是为了了解一下她家师父是不是很早以前就察觉了她是魔尊的新娘，所以积极撮合她和许白彦的。
本来她只是怀疑，听完故事以后她基本就是确认了。
奉壹真君用许白彦堵住了魔尊的路，他在改变未来，所以他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反噬呢？
似是察觉了柏龄的异常，波驮尊者问：“丫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为父？是你师父看到了你的未来吗？”
柏龄摇摇头，又点点头，皱着眉头十分苦恼。
波驮尊者哭笑不得，这是承认还是不承认呢？
“我不知道。”柏龄努力解释着自己的担忧，“我不知道师父有没有看到我的未来，是不是因为看到了所以才做了那些显得很刻意的事情。我很担心师父。”
波驮尊者挑眉，姣好的脸上露出不解：“他有什么好担心的？到了他这岁数还没有半分进境，他的寿元都快要耗尽了，迟早就是一死，若真看到什么了，还不如拼死搏一搏。”
柏龄如遭雷击，奉壹真君的寿元快要耗尽了吗？
这样一来就能解释了他为什么忽然插手了这么大的事件，也解释了他为什么越发避免让自己醉酒，这样可以让他达成心愿又防止他误伤他人。
那么成为挡路石的许白彦呢，他会不会遭到反噬？
“所以，我真的是……”魔尊的新娘。
“你是什么？”波驮尊者没听清楚后面几个字，伸长耳朵凑过来，好奇地问。
柏龄回过神，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我真的是太迟钝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现这些……”
波驮尊者不在意地摆摆手：“那又什么，他把这些事情都藏得严严实实的，你们天地宗其他长老一个字都不提，你们这些小辈怎么可能听说过？”
“义父，您知道师父的寿元大概还能剩下多少吗？”
波驮尊者点着下巴思索起来，“可能还有百年左右，如果他不作死的话。”
柏龄默：可惜他作死了，为了天地苍生……
“有什么办法可以给他续上寿元吗？”
“有啊。”波驮尊者笑起来，“不过很困难。”
“再难也要试一试，您说吧。”柏龄的很坚决，波驮尊者本来不想泼她冷水的，但又不得不把话说清楚：“把他现在冒险避开的灾祸解决掉，这样灾祸转移到你身上了，他自然就安全了。”
咦，这不就是祸水东引？
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