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的视线缓缓移开,他目光骤然定格在对面的虫小蝶身上。
只见少年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莹蓝光晕。
臂弯处的蝶纹正随着呼吸缓缓流转,像是有无数细碎的蝶翼在皮下振颤。
丝丝寒气从双臂氤氲而出,在空气中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那光晕清冽如冰川融水,又带着几分妖异的灵动,衬得少年的身影愈发虚幻。
沈惊鸿瞳孔微缩,失声脱口:“这……就是异蝶术?”
虫小蝶也恰时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本是澄澈的墨色,此刻却翻涌着一片浩瀚的星辰蝶海——湛蓝色的瞳仁里,万千蓝蝶振翅翻飞,光影流转间,似有星河坠入,妖异却又圣洁,美得令人心悸……
虫小蝶望着沈惊鸿那茫然、痴痴失神的神情,一声声呼唤道:“沈四爷,沈四爷……”
温热的嗓音穿透凉风,才将沈惊鸿游离的心神拉回。
他猛地回神,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眉心。
眼中仍残留着方才所见的蝶海虚影,心头的震撼久久难以平息。
“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
虫小蝶缓缓起身,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将那古老的道论娓娓道来。
他抬臂一挥,莹莹蓝光骤然炽盛,顺着右臂蜿蜒而上。
只见层层细密的鳞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附着在肌肤之上,从指尖到肘弯。
那鳞色由浅蓝渐变为深靛,每一片鳞甲都边缘锐利,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原本修长的手掌骤然变形,指骨咔咔作响,化作一只覆满鳞甲的兽爪——
爪尖锋锐如刃,泛着淬过寒毒的乌光。
掌根处凸起三道狰狞的骨棘,爪背处还隐现着蝶翼纹路,既有着凶兽利爪的凶戾,又带着蝶术的诡谲灵动。
沈惊鸿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喉间滚动了一下,语气里满是惊叹与敬畏:“异蝶术的力量……竟然恐怖如斯!可物化,可自愈,简直匪夷所思!”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与疑惑,追问道,“你与蝶门宗花百漾,究竟是什么关系?”
虫小蝶盘坐收势,周身蓝光渐渐敛去,只余臂弯处的蝶纹仍隐隐流转。
他神色淡然,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诉说旁人的故事:“三个月前,我在瘴骨山崖顶,亲历了那场冠绝古今的惊天大战。
花百漾、凌渊王,还有长春真人,三人鏖战于崖顶,那一战……
天崩地裂,飞沙走石,连崖壁都被轰出了数道深壑,毁天灭地般的威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继续道:“我见花百漾所使异蝶术,骇然至极,几乎以一己之力碾压长春真人与凌渊王。
当时长春真人曾言,异蝶术需勘破‘生死道’,方能练成‘蛹蝶变境’,更有机会突破至‘天蝶杀境’。
以我当时的异蝶术功力,不过是刚入神技,勉勉强强窥得门径罢了。”
“可偏偏,花百漾的一剑透胸,让我身死瘴骨山。”
虫小蝶的声音微微沉了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就在我气绝身亡、魂灵将散之际,桑梭族的遗宝——白玉观音,竟冲破慧海,护着我一缕残魂得以苟全。
我得以死而复生,更在那一瞬间勘破了“生死道”,一举跃入“蛹蝶变境”,甚至初探“天蝶杀境!”
细细想来,也全赖我自身的桑梭族血脉相助——这桑梭之躯本就与异蝶术相生相克,遇花百漾的致命一剑,反倒是因祸得福,助我直登武学之巅。”
沈惊鸿闻言,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化为凝重,他缓缓起身,沉声问道:“这么说,你真的是桑梭族人?”
话锋一转,他忽而蹙眉,心中满是不解,“可桑梭族与蝶门宗同出异蝶源流,花百漾既是你同族,为何要对你痛下杀手?”
虫小蝶神色一凛,目光骤然锐利起来,直直看向沈惊鸿,语气带着几分沉郁:“桑梭族人狂热地崇拜异蝶神君,竟妄图以活人之血,献祭那柄神兵——蝶刃!”
他顿了顿,字字铿锵,“沈四爷,蝶刃现身江湖,怕是与你有脱不了的干系吧?”
沈惊鸿浑身一震,如遭雷击,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眼中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沉默片刻后,才声音沙哑地开口道:“不错……这个秘密,你是如何得知?”
“哈哈哈——”
两声爽朗的轻笑突然从台阶下传来,打破了台上的沉寂。
只见两道身影缓步走来,锦服男子与黑衣人齐齐揭下脸上的兽皮面具。
两张清俊俊朗的面庞显露出来,眉眼间带着几分江湖人的洒脱与锐利。
沈惊鸿定睛一看,先是一愣,随即惊呼出声:“是你……夏宝宝?!你不是我藏剑阁的弟子吗?”
夏宝宝见状,立刻躬身深行一礼,身姿挺拔如松,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四师父!之前我们为了秘密行事,掩人耳目,才戴着面具敛行藏形,多有得罪,还望四师父海涵。”
“不妨事!不妨事!”
沈惊鸿连忙摆手,脸上的错愕瞬间转为欣喜,他快步上前,伸手扶住夏宝宝,语气恳切,“快快起身!你救我一命,我感激还来不及,何来怪罪之说?”
话音落,他的目光缓缓移向一旁的锦服男子,眉头微微蹙起,眼中满是疑惑与探究,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这位……阁下是?”
夏宝宝连忙上前一步,笑着介绍道:“回四师父,这是我二哥,神武珍兽堡堡主,冷砂冷二哥。”
“怪不得!怪不得!”
沈惊鸿恍然大悟,猛地拍了下手,眼中满是惊叹,“那日竹林里出现的通黑灵猿,那般通人性,竟像是被人精心豢养,原来是神武珍兽堡冷家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