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灵鬼王急急回身,千张面具往胸前一挡。
可那灰白光球竟然化整为零,散成无数水滴般的光芒,嗤嗤几声便将面具蚀穿,直奔他胸口!
幻灵鬼王避无可避,怪叫一声,张口喷出一团精纯鬼气,硬接了这一击。
砰!
只听一声闷响,他整个人倒飞出去,胸口凹进去大块,鬼气也散了不少。
柳三娘更惨!
方才她被慧尘一拳震飞,刚爬起来,光球已到面前。
她慌忙敲响人皮小鼓,灰白波纹迎上去,可那光球碰到波纹,非但不散,反而涨大了一圈,将她连人带鼓裹了进去。
“啊!”
柳三娘尖叫一声,周身鬼气被那灰光一绞,噼里啪啦散了个干净,身体则如断线风筝般栽进废墟里。
“什么人?竟敢偷袭本王!”
幻灵鬼王惊怒交加,环顾四周,却找不到对方的藏身之处。
这时,就听虚空中一声大笑。
“哈哈哈!”
那声音好似破锣一般,又尖又哑。
“有道是……阴山脚下五鬼藏,法阵初开擒两王;莫笑阎罗殿前客,今朝且看我为尊!”
“两位鬼王,得罪了!在下钱塘散人,特来借二位鬼核一用!”
慧尘心中一沉,转头望去。
只见高空裂开一道口子,五个人影从中走出。
这五人足踏虚空,周身气息浑厚沉凝,分明都是圣境!
当先一人五短身材,圆脸大耳,穿一件酱色短袍,腰间挂着一串铜钱,手里摇着把破蒲扇,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第二人是个白面书生,身量修长,眉目清朗,三绺长须飘在胸前,周身剑意凛然。
第三人瘦得像根竹竿,穿一件青布长衫,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手里攥着一杆旱烟袋,吧嗒吧嗒抽得正香。
第四人是个中年妇人,面皮白净,眉眼和善,穿一件素色棉裙,手里挎着个竹篮,篮中放着针线剪子,活脱脱一村姑。
第五人是个跛足黑面老汉,蓬头虬髯,穿一件油渍麻花的破袄,裤脚一高一低,左腋下拄着根黑铁拐,右腰挂一只红皮葫芦。
刚才吟诗的便是那短袍男子,自称“钱塘散人”。
钱塘散人手中蒲扇轻摇,目光先是在重伤的两位鬼王身上扫了一眼,随即又看向慧尘,嘿嘿笑道:
“本来只打算伏击两位鬼王,没想到竟还有意外收获!”
其余四位圣人也都把目光看向慧尘,露出不怀好意的眼神。
慧尘不动声色,周身金光流转,淡淡道:“五位道友面生得很,不知是在哪座仙山修行?”
钱塘散人呵呵一乐:“说与你听也无妨,我等久居海外,乃是‘逍遥五圣’!”
“逍遥五圣?”
慧尘眉头微蹙。
他虽然修行了数十万年,但此前一直在苦洲清修,并未刻意关注过其它大陆的强者,这“逍遥五圣”的名头,却是从未听过。
其实也不怪他孤陋寡闻,这“逍遥五圣”并非四方大陆的圣人强者,而是北幽寒洲以北,北冥海的五位散修圣人。
从钱塘散人往右,分别是太素剑尊、烟居士、慈针仙姑以及红葫玄尊。
这五人先后成圣,都曾想过去北幽寒洲开宗立派,奈何那边宗门林立,各方圣人实力都不弱,牢牢把持着各种资源。
他们无一例外,都没讨到半点便宜,只能退回北冥海,建立了自己的海外仙岛。
后来轮回界开启,这五人也动了贪念,但他们深知自己的实力在圣人中不属于顶尖,于是便凑在一起组成同盟,约定共闯轮回。
这才有了“逍遥五圣”的称号。
即便如此,他们也深知那“天机珠”烫手,不知有多少高手要为它争得头破血流。
在他们看来,与其冒死争夺那虚无缥缈的“天机珠”,不如在轮回界埋伏落单的圣人。
每个圣人都可谓是一座移动的宝库!
圣人在现世难以被杀死,但在轮回界,由于轮回煞气的影响,圣人变得不是那么难杀了……
而且这里与世隔绝,就算是那些大门大派的圣人,死在这里也无从查证。
绝对是杀人夺宝的好地方!
所以,他们来到轮回界之后,并没有急着追逐“天机珠”,而是寻找其它轮回台,试图伏击那些刚刚来到轮回界,还未适应的圣人。
奈何轮回界太大,连续数日都没找到落单的圣人,他们便把目光盯上了这里的鬼王。
那钱塘散人与道门有些渊源,擅长抓鬼、炼鬼之术,用“五鬼藏神法”将五只鬼司级别的鬼物炼为己用,混入这幻灵酒会。
其余四人各将自己的一件独门宝物放入鬼物体内,打算出其不意,重伤鬼王。
谁也没想到,会有一位佛门圣人出现在酒会,还和两位鬼王大打出手。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功夫不负有心人啊……咱们寻觅数日,今日总算是找着了一个!”
红葫玄尊眼放精光,盯着慧尘上下打量,仿佛是猎人在看猎物。
与之相比,烟居士倒是颇为谨慎,双眼微眯道:“此人竟敢孤身独闯轮回,只怕实力也不容小觑,咱们万万不能大意。”
太素剑尊轻笑一声:“苦洲佛门,我曾经领教过,那里的和尚实力一般,四大国主倒还有些本事,但眼前此人绝对不是。”
“如此便好。”
烟居士放下心来,眼中露出一丝兴奋之色。
他们这些圣人,在外面以“逍遥”为号,看起来豁达,可到了轮回界却一个个原形毕露了。
这里与世隔绝,杀人夺宝毫无顾忌,谁还顾得上风骨、气度?
击杀一位圣人,所得资源何等丰富?哪怕是他们五人平分,也能提升不少了!
“动手吧!”红葫玄尊跃跃欲试。
慈针仙姑扫了一眼下方:“不先处理那两个鬼王吗?”
钱塘散人笑道:“无妨,我来处理便是。这两个鬼王已经中了我的‘灭度神光’,此神通乃道门秘术,专克鬼物,他们一身神通连三成都发挥不出来,我一人应对足以。”
“好!”
五人交换眼神,瞬间便作出了判断。
慈针仙姑,太素剑尊,烟居士,红葫玄尊四人留下围住慧尘,钱塘散人一人飞向幻灵鬼王。
这钱塘散人落在幻灵鬼王身前百丈,蒲扇轻摇,笑眯眯地打量着他。
“幻灵鬼王,你气数已尽,若肯认低服软,入我‘神鬼幡’中,倒是可以留你一命!”
幻灵鬼王胸口的凹坑还在往外渗着鬼气。
他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钱塘散人,破口大骂:“你们这些圣人,端的卑鄙无耻!趁本王与那秃驴斗法时暗中偷袭,算什么本事?有胆便堂堂正正来打,让本王领教领教你的降鬼秘术!”
钱塘散人也不恼,蒲扇往手心一敲,笑呵呵道:“鬼王这话说得可就没意思了,你能坐上一脉鬼王的位置,以前做过的龌龊事还会少么?成王败寇,自古如此。怎么到了自己头上,反倒学起儒门那些酸书生,讲起道理来了?”
幻灵鬼王被他噎得说不出话,面具微微颤抖,显然怨气不小。
可他周身鬼气只剩三成不到,此时半点胜算也无。
钱塘散人不再废话,左手一翻,掌心多了一枚铜钱。
铜钱外圆内方,方孔里穿一根红绳,红绳另一头系着个布偶。
他把铜钱往空中一抛,布偶迎风就长,眨眼变成一尊丈许高的黄巾力士,手执钢鞭,朝幻灵鬼王当头砸下。
幻灵鬼王怒喝一声,千张面具在身后重聚,齐齐张嘴喷出鬼气,将那钢鞭托在半空。
可他受伤在先,鬼气散了大半,那些面具喷出的黑雾根本没什么威力,被黄巾力士的钢鞭一寸寸往下压。
砰!砰!砰!
一连串的爆响传来,却是幻灵鬼王身后的面具一张张碎裂。
他胸前的伤口还在往外泄着鬼气,十成实力最多发挥三成,勉强撑了几个回合,就被黄巾力士一鞭抽在肩头,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塌了半堵残墙。
钱塘散人嘿嘿一笑,右手再掐法诀,铜钱在空中一翻,红绳那头又跳出个白面童子,手持双钩,朝幻灵鬼王绞去。
幻灵鬼王连站都站不稳了,哪里还躲得开?
只见双钩一绞,将他左臂齐根切下,瞬间化为一股黑烟消散。
“我跟你拼了!”
幻灵鬼王嘶吼着,把残存的鬼气全聚在右手,凝出一只磨盘大的鬼爪,朝钱塘散人抓去。
“垂死挣扎罢了。”
钱塘散人呵呵一笑,看都没看,手中蒲扇一挥,五道黑风扇出,迎上那漆黑鬼爪。
砰!
鬼爪被扇偏了方向,砸在旁边的石柱上,石柱顿时碎成粉末。
然而,就在钱塘散人以为稳操胜券的时候,刚才被鬼爪抓破的虚空中,忽然窜出一张面具!
这面具不由分说,直接盖在钱塘散人的脸上!
“你!”
这一下变故太过突然,以至于占尽上风的钱塘散人来不及反应。
他下意识伸手去摘面具,却发现那面具像是粘在了他脸上,这一扯非但没有扯下来,反而面部剧痛!
“你这该死的鬼物!”钱塘散人大骂。
他深知这些鬼王的厉害,虽然自己占尽上风,但那是占了偷袭的便宜,不代表这些鬼王的法术不厉害。
每一种鬼物都只有一个鬼王,但凡能坐上鬼王位置的,哪个不是经历了无数次的厮杀,法术的阴毒程度远超普通人想象!
他心中惧怕,念头急转,忽然伸手扣住自己的脸颊,随后猛的发力。
刺啦!
这一下,竟是毫不犹豫,将自己的整张脸皮给撕了下来!
“嘿嘿嘿!”
那面具带着他的脸皮,在半空中翻滚数圈,发出一阵阴森的笑声。
笑声未落,面具轻轻一晃。
这一晃,竟晃出五道黑风,朝钱塘散人扇去。
黑风过处,虚空嗤嗤作响,正是他方才使过的“五鬼阴风扇”!
钱塘散人瞳孔骤缩。
“这……这是我的神通!”
他心中又惊又怒,不敢再有半分怠慢,当即蒲扇急挥,同样扇出五道黑风迎上去。
两股黑风在半空相撞,无声湮灭,只余一圈气浪荡开。
“好个幻灵鬼王,竟还能绝地反扑!”
钱塘散人迅速拉开距离,同时左手法诀急掐,再次催动黄巾力士,手执钢鞭朝那面具砸去。
然而面具不躲不闪,往下一沉,底下凭空生出一团黑雾。
雾中伸出两只枯手,一把攥住钢鞭,“咔嚓”一声,竟是拧成了麻花!
钱塘散人心中一惊,正要变招,忽听身后碎石响动。
却是牵丝鬼王从废墟里爬了出来。
她披头散发,模样狼狈,可那双细长眼睛里,却透着一股狠劲。
“钱塘散人!”她尖声叫道:“你想拿本王的鬼核,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命!”
话音未落,抬手一扬,千百根白丝从袖中飞出,如蛛网般朝钱塘散人缠去。
钱塘散人腹背受敌,蒲扇急扇,五道黑风将白丝吹偏了方向。
可那面具趁这空隙又是一晃,竟使出了与他方才一模一样的“黄巾力士”法术。
一尊完全相同的黄巾力士从面具底下钻出,手执钢鞭,朝他当头砸来!
钱塘散人脸色大变。
“这鬼东西,竟能仿我神通!”
他再不敢有半点托大,双手同时施法,右手掐诀,左手铜钱连弹。
数十道金光在半空结成一座小阵,将那黄巾力士困在阵中。
可牵丝鬼王的丝线又缠了上来,一根根扎进金光阵里,硬生生将阵脚搅乱。
一时间,两鬼一人斗作一团,鬼气、金光、黑风、白丝搅得虚空混乱无比……
另一边,四人围住慧尘。
红葫玄尊嘿嘿一笑,从腰间摘下红皮葫芦,在手里掂了掂:“老和尚,你识相的就自己把自己给超度了,交出所有宝物。我等大发慈悲,还能留你一点真灵去转世投胎。”
太素剑尊眉头一皱,冷声道:“跟他废什么话?斩草要除根!宝物要抢,人也要杀!”
“不错。”
慈针仙姑微微一笑,从竹篮里取出针线,左手捏针,右手拉线,十指翻飞间,竟在半空中绣起花来。
只不过,她绣的不是绢布,而是这片虚空。
银针每落一处,虚空便多一根银线。
那银线细如蛛丝,却坚韧无比,眨眼间便在慧尘周围织出一座牢笼,将他的法力、神识、乃至气机都封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