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大梦十年
清晨，打了一套拳的向大川，刚走出院门，迎面就撞上了晨练归来的青衣女子。
“师父，又去山上看师公吗？”
昔日的小姑娘林青，十年一晃，已经亭亭玉立，常年习武的她，眉眼间，多了几分英气。
“嗯。”
大川笑着点点头，朝着山上看了一眼。
“今天不止我能看到，你和安儿也能看到。”
“啊？”
林青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他想问时，师父已经走远了。
等等！
忽然间，她想起来了！
师父前些日子一直念叨‘十年快到了’，是不是师公要出关了？
对于这个师公，林青有点印象，但，记忆已经模糊了不少，毕竟，师公闭关那会她还很小。
其实。
她一直很‘好奇’。
师公闭关那么久，平时吃什么？
师父说，师公已经辟谷，这点，她不太相信，练武的人，还能辟谷吗？
气血从哪里来？
另一边。
大川很快就来到后山的石门前，在正式唤醒师父之前，他又从怀里取出那本早已翻烂的册子。
必须再看一遍！
千万不能出错！
反反复复确认了好几遍，他这才将手掌贴在门上，按照师父交代的节奏，先后送入三股劲力。
笃。
笃笃。
细微的震动，顺着石壁一路传入深处。
石室内。
沉寂已久的李杰，意识里忽然生出一点波澜。
咚！
咚！
咚！
紧接着，心脏的跳动声慢慢响起。
咚！
咚！
咚！
门外。
大川迅速调动劲力，平息沸腾的气血。
这也是师父写在册子里的事。
门内。
随着心脏重新恢复跳动，李杰体内蛰伏的气血，也重新跟着流转。
风声、鸟语、石缝间虫蚁爬行的动静，一点一点，变得清晰起来。
李杰缓缓睁开眼睛。
十年之期到了？
随后，他稍稍检查了一遍身体。
效果还行。
跟他预料的差不多，沉睡十年，寿元的损耗，大约只有两年。
再调整一二，还能更持久。
起身活动了两下，李杰弹指发出一道劲力。
咔哒！
咔哒！
机关被打开，随着一阵石轮滚动的闷响声，尘封十年的石门，缓缓打开。
门外的大川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
看见那张熟悉的面孔，那颗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师父，好久不见。”
“嗯。”
李杰笑着点点头，十年未见，大川的变化并不大，看起来还是三十来岁的样子。
走进两步，看着跟十年前毫无变化的师父，大川开口道。
“师父，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就跟睡了一觉一样。”李杰摇摇头：“倒是你，这十年没偷懒，不错，不错。”
“弟子不敢懈怠。”
大川行了一礼。
过去这十年，他也有进步，易小川当初交的那些‘版权费’，李杰用不上，都被留给了大川。
他在丹劲的路上更进一步。
虽说距离罡劲还有一点距离，但再过二十年，他有信心踏足罡劲，倒是武道金丹。
他这辈子多半是见不到了。
“走吧，出去看看。”
说着，李杰抬起脚步，走出了昏暗的洞府。
“好。”
大川跟在师父身后，一起来到外面的平台上，一边对着山下，一边说起这些年的变化。
“师父，我后面又招了三个徒弟，这些年，都按照青儿和安儿的路线进行培养。”
简单说完徒弟，他话锋一转，飘到了外面。
“八年前，山下多了一个村子，是朝廷组织的垦荒队，发种子，给农具，百户人家还发了一头牛。”
“垦荒的人，前五年免税，后五年税赋减半。”
“……”
“五年前，蓝田县多了一所县学，算学、农学、儒学、道学课程都有，学生可以凭兴趣去学。”
“县学每年三考，大考前20名，不仅免学费，还给粟米，还有机会被推荐去郡学。”
“……”
“最近这些年，外面都在说小川是圣王在世，四海承平，轻徭薄赋，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
说起这个，大川多少带着点自豪。
毕竟。
易小川是他的徒弟，虽说自己没有教他文治，却教了武功，但，这些事，他没跟外面说。
包括他新收的徒弟都不知道。
没那个必要。
于他而言，炫耀，毫无意义！
而且，真让徒弟们知道了，免不了生出骄纵之心，
最后的最后。
不是每个人都能耐得住寂寞，山中清修的日子，可不好过。
青儿还好一些，她很有禀赋，适合传道，她弟弟林安就差了些，近两年，愈发的耐不住。
隔三差五就想外出。
眼里满是对外界的向往。
这两个孩子几乎是大川一手带大的，跟亲子没多大区别，所以，如果林安真想外出。
他也不会拒绝。
师父当初交给他的学问，本就有入世和出世。
很快。
两人就来到了山下。
十年过去，除了最初的小院，山下还多了好几座院落，临近观里，大川开口问道。
“师父，要不要让他们过来拜见？”
“暂时不用。”
李杰笑着摆了摆手：“我刚出关，身无长物，过段时间，等我外出一趟，回来再见。”
“师父，您要出去？”
大川惊讶道：“那我收拾收拾东西。”
“不用。”李杰抬手道：“我这次一个人出去，过几天就回来。”
跟了李杰那么久，大川当然知道师父的性子，见状，他也不再坚持。
……
次日。
换上一身新衣服，李杰独自一人离开了终南山。
他结束闭关的消息，目前也只有大川知道，林青只能算半个，其他人嘛，一概不知。
出了终南山，官道上的车马明显比十年前多了不少。
进了城，差异比十年前更大。
即便是一些县城，路边也多出一大堆商贩。
搁在后世，摆地摊叫‘扰乱秩序’，但，放在古代，那不一样。
一个人脱离土地能不能活下去，这是衡量商业发达程度的重要指标。
脱产者越多，商业指数越高，城市越繁华。
连县城都有这种景象，到了长安，更是大不一样。
看着城门口绵延两里的长队，李杰并没有跟在后面排队。
他有令牌，干嘛要排队？
“道长，请收好。”
检查完他的令牌，守卫恭恭敬敬的还了回去。
“多谢。”
李杰笑着点点头，随后便入了城。
他前脚刚走，后脚，那位守卫就匆匆跑去了上司那里。
‘太平观’的令牌，可不是随便出现的，每次看到，都要及时向上级汇报。
虽然他是头一回见到太平观的人，但，那牌子，所有人都得认识。
上任第一课就是认这东西！
据说，据说，陛下当初就是拜师太平观的一位‘道人’，猛虎营的桩功也是太平观的武学。
另一边。
李杰并不知道城门口发生的事，即使知道了，他也不在意。
他这次来本来就是为了见易小川。
干嘛要避而不见？
在闭关之前，他用剩余的天星炼了一枚大药，当然，长生不老什么的，那就别想了。
但。
经过他的处理，延寿是没问题的。
大约能延寿二十年。
不过。
这枚大药真正的作用不是延寿，那是附带作用，如果配合秘法，他能让易小川在‘棺材’里躺到现代。
唔。
勉强算是他准备的一个后手。
谁让系统提示音迟迟没有响起呢。
现在长生不老药没了，只能用别的办法‘延续’易小川的寿命，只是，这个办法跟他自用的不一样。
易小川没法主动‘复苏’。
只能由他被动唤醒，且，只能唤醒一次，期间，还得注意存放地点。
万一遇到什么山崩啊，泥石流之类的，易小川被埋了，假死就要变真死了。
反正很麻烦。
但。
也就这么一个缺点，对易小川而言，不论是沉睡几百年，还是上千年，感知方面都没区别。
眼睛一睁一闭，现代了！
这边，李杰在长安城里闲逛，那边，太平观来人的消息，一路从城门尉呈报到了宫城。
“太平观来人了？”
收到消息，易小川放下手里的奏疏。
“传诏各司马，让他们注意，一旦有太平观的人出现，即刻上报。”
“是。”
内侍连忙行礼。
交待完，易小川就没再管了。
毕竟。
长安太大了，想从几十万户里找出一个人来，跟大海捞针没区别。
所以。
他选择守株待兔。
等啊等，等了整整三天，他才收到来信。
“什么？”
易小川霍然起身。
“你说是高先生？”
“臣确定。”
吕石低首道：“虽然先生苍老了一些，但眉宇眼角，确是高先生。”
“快，快请他进来。”
一听是李杰来了，易小川的心潮忍不住有几分澎湃。
“再传尚食局，设宴，朕要设宴。”
约莫一个小时后，易小川站在殿门口，看着那个越走越近的身影，喜色已经盖不住了。
看到这一幕，身边的内侍和宫女都有点意外。
这人是谁啊？
竟然让陛下主动相迎？
“老高！”
又等了一会，易小川忍不住了，直接迎了上来。
“你可算来了。”
“放心，我死不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侍卫、内侍，纷纷眉头一皱。
这人好大的胆子！
见了陛下居然没拜见？
在场的人，也就吕石知道这段过往，所以，他根本没有出声。
至于其他人。
易小川登基二十余年，积威已久，他都没说话，他们哪敢说？
况且。
没瞧见陛下那般高兴吗，这时候提醒什么礼仪，那不是没事找事？
“你也老了啊。”
看着李杰鬓角处的白发，以及脸上的皱纹，易小川感慨道。
“二十年不见，你可真够狠心的。”
“别说的这么肉麻。”
李杰微微摇头，跟着他一起走上了大殿的台阶。
他这次入宫专门做过‘伪装’，头发花白了一些，脸上也老了点。
如果一点都不变，饶是易小川受到过现代教育，这冲击力也过于强了。
不一会。
易小川把李杰引入殿内，等到饭菜上桌，他挥手屏退左右。
“老高，我是不是老得很厉害？”
等人都走了，易小川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嗯，变化不小。”
李杰微微点头，跟二十年前比，易小川确实老得不像话了，头发半白，脸上的皱纹跟七十来岁的小老头似的。
更关键的是寿元。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易小川大概只有两三年的命数了。
“累啊。”
易小川叹了口气。
“当皇帝比我想象中的要难，还有，太子跟我也没有那么亲了。”
“谁让你立早了？”
李杰打趣道：“天下哪有二十年的太子？”
“唉，不是我不放权，是我不放心呐。”
虽然在这个时代生活了近四十年，但易小川人生中最重要的学习期，却是在现代度过的。
人生观、价值观都是现代那一套。
他担心把天下交出去，会打乱自己的计划。
“怎么，地球离了你就不转了？”
李杰放下酒杯，正色道。
“你知不知道，原本你的寿数应该还有六年，现在却只有一两年了。”
“嗯？”
易小川的手僵在了半空，不过，只僵了一秒，他就恢复了过来。
“老高，你还有这本事？”
“一些观察气血的小把戏罢了。”李杰直言道：“难者不会，会者不难。”
“我信你。”
闻言，易小川沉默了一会。
他原本以为自己能活到八十，现在看来，时间不多了啊，交班计划必须改一改。
“老高，你仔细看看，我是两年，还是一年。”
半晌，他重新抬起头。
“好。”
李杰把手搭上他的手腕，仔细查探了一会，而后给出了答案。
“两年半吧，大概。”
“那……”
“不过。”
没等他开口，李杰便强行切入。
“我有一门妙法，能让你活到现代。”
“嗯？？？？？”
易小川混浊的眼睛里顿时冒出一股精光，换成旁人来说，他必然不信。
当我是用退休金买保健品的老头呢？
但。
‘老高’说的，那就不一样了，跟上次见面，‘老高’确实苍老了一点。
可外面来看跟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差不多。
要知道老高比他还大几岁呢。
“你说真的？”
易小川猛地抓住他的手腕，这么多年，现代一直是他记挂的地方，从来没有忘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