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爷也知道，我们芙蕖姑娘啊，可是卖艺不卖身的，这出不出阁，可得芙蕖姑娘自己说了算。”老妈妈这句话都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应付自如。
帘后的美人微微垂眸，卖身不卖艺又怎么样，对于这些人来说，只要是这风月楼的人，都没什么区别。
果不其然，有些人已经出言不逊。
假清高、玩意儿各种不堪的词语传入她的耳中。
老妈妈很快就将场面安抚好，接着就轮到她出场。
一曲凤求凰，在这种地方奏来何其可笑，但是这些人就喜欢玩这种。
帘幕遮住了芙蕖的身姿，若隐若现，引人遐思，也遮住了她嘴角的讽刺和眼中的冷漠。
台下，所有人都被她的美吸引住了，有的是为风姿，有的是为技艺，但无一例外，都对她的倾世容颜有着渴望。
一曲完毕，芙蕖安然退场，留下那些没尽兴的人由老妈妈安抚。
回到她的房间，丫鬟贴心地将她全身的束缚解掉，又是那身简单的衣着，芙蕖整个人都自在了不少。
说实话，上去弹一曲，其实不累，甚至这楼里有不少姑娘羡慕嫉妒着她的惬意，但有着已经完全被这里的黑暗给腐蚀了的姑娘们无法体验到的，精神上的疲乏。
等到丫鬟退出去之后，芙蕖从床头的暗格取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银票和各种珠宝，眼睛点了一圈之后，她没直接收好。
果然片刻之后，老妈妈来了，带着那些赏钱来了。
芙蕖已经将盒子掩在了被子下面，接过老妈妈手里的东西不出意料的听到了那些不厌其烦说了多遍的话。
“我的姑娘，你还是松松口吧，你要是愿意出阁，多少人争着抢着，还怕没有银子吗？以你的姿色，进那高门大户也是去得的，何必死犟着。”老妈妈说了半天之后，见她还是那副端着笑脸但死活听不进去的样子之后，只好歇了。
芙蕖心里笑，高门大户做小？还不是任人作践。
老妈妈转身离开时，眼里除了无奈，还有一丝决绝。
芙蕖等她离开片刻之后，才将手里的东西塞进盒子里，然后放进了暗格。
接下来两日，芙蕖都没有出去迎客，她也没有觉得奇怪，因为老妈妈早就提点过，对于这些人来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吊住胃口才能成功钓到他们口袋里的银子。
三日后，老妈妈亲手捧了衣装给她。
芙蕖一眼就看出这身衣服是新做的，颜色与那套水红的差不多，但是款式却比水红色的大胆得多，虽然比起楼里那些姑娘，已经算是非常保守。
上面还有轻纱点缀，看起来遮了不少地方，但是在芙蕖看来，还不如不要。
虽然芙蕖不喜，但是又挑不到错处找借口换掉，只好穿上。
如果说蓝衣高洁，水红艳丽，那这身衣服穿出来，可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妖媚勾人，完美的将芙蕖的优点展现出来。
老妈妈满意的抚了手掌，热忱的将她迎了出去。
芙蕖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毕竟老妈妈对她手里的摇钱树，从来都不会苛责半分。
“今天不用弹琴吗？”见小丫鬟被留在了屋里，芙蕖有些惊讶。
“不用，说说话，泡泡茶就行。”
“老妈妈……”
“知道，不会让你做什么的，人家林大人是个懂礼的君子。”老妈妈知道她的意思，打断了她。
君子之辈会来逛花楼吗？芙蕖心里不以为然，面上却乖顺的应着。
将芙蕖送进一间屋子里后，老妈妈就贴心的从外面关上了门。
虽然不是第一次与别人独处，但是芙蕖还是下意识的碰了一下腰侧，那里缝了一枚纤小却锋利的刀片。
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端着酒杯坐在圆桌旁，那人长相周正，有着上位者的姿态。
芙蕖错不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芙蕖姑娘，终于请动你了。”
“大人这话真是折煞我了，大人若想见，芙蕖怎敢不从。”芙蕖笑意浅淡，眸中流光奕奕。
林建英被这笑容中流转的风情勾得心头一痒，笑容越发柔和，“姑娘请坐。”
“是。”芙蕖低眉，坐在了他的对面，然后去碰桌上的水壶。
林建英按住她，芙蕖看着覆在自己手上的粗大手掌，眼里眸光微闪。
“坐那么远做什么，多生分。”林建英适时的收回了手。
“坐在这里方便啊。”
“嗯？”林建英不解，正以为她在找借口的时候，看到她起身去旁边拿了一个棋盘过来。
“恕我无才，除了奏乐，也就一手棋艺勉强拿得出手，还望大人不要嫌弃。”芙蕖浅浅一笑，不好意思的微微低头。
“芙蕖姑娘不愧是色艺双全的镇楼之宝。”林建英不客气的夸赞，一双眼睛从她的脸一路看到纤白的手指。
两人心怀各异的执起棋子。
“芙蕖姑娘技艺高超，之前真是过谦了。”输了两子的林建英这样说着，但那眼神越来越露骨。
芙蕖看到了他眼里越来越遮掩不住的急切，只笑笑，然后慢悠悠的开始泡茶。
不就是说说话泡泡茶吗？她一点问题都没有。
林建英眼里闪过不耐，却好声好气的说，“芙蕖姑娘的手哪是干这些琐事的，来，我们两个喝两杯。”
“茶还没好，喝什么？”芙蕖讶然。
林建英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自然是美酒配美人。”
“大人，这……芙蕖并不沾酒。”
“不是说什么你都从吗？反正这里只有我，姑娘莫怕，只是喝两杯应应景罢了。”
芙蕖心内如何嗤笑暂且不表，这种情况她应付得也不算少了。
“大人，可是这酒芙蕖沾不得，不然会满脸长疹子，岂不是污了大人的眼。”
若说林建英真是个君子，芙蕖真的是一介大家闺秀，那这台阶也就顺着下了，但他们不是，而且林建英笃定了这是芙蕖打的幌子。
见话头被踢了回来，芙蕖明白，这酒今天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只是，她心头升起一股警惕。
若是平时，这些人达不到目的也就罢手了，毕竟也不能真将她怎么样，可是林建英表现得很强硬，要知道，若是因此让芙蕖不喜，有可能以后就做不了她的入幕之宾了，一杯酒而已，何至于此？
她一只手放在腰间，一只手接过酒杯，缓缓饮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