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小薇却没有心力理会小桃的彩虹屁,她轻轻挥了挥手指,打发小桃道:“你待会儿去外面帮我采买一份礼品,我要送人。”
“啊?”小桃的笑容瞬间僵硬在脸上。
“你莫要紧张,我要见的人,是大人允许的,不得不见!”阮小薇接着又说。
小桃满头雾水,“夫人,大人信上说了啥啊?”
阮小薇眼角余光瞥了眼小桃那副眼中没有半点墨水的茫然样子,心底嗤笑,面上却是淡淡道:“大人说,他近期公务繁忙先不过来,但是,他托付他的胞姐来了六瓜郡,届时她将会代大人帮我们找宅子,好让我安心养胎。”
尽管大人在信里最后两句许诺等他抽出空闲,必定过来探望。可是阮小薇却觉得没那么期待了。
真的有心,哪怕公务再繁忙,都会抽出空闲来陪伴的。
因为他之前就这样做过,不管衙门里公务多忙,他都能三五不时的抽出空子来寻她,陪她去长淮洲的大酒楼里吃饭,带她去野外踏青,夜里还去过夜市。
有时候不能来寻她,也定会命手下心腹将礼物送来给她,要么是某次一起逛庙会她无意中多看了几眼的首饰。
要么是她提过的某个地方的小吃特产。
总之,一个男人如果把一个女人放在心上,他定能排除万难来陪伴她的,即使他的人不在身边,他的心意也定能常伴她左右。
但现在呢?
不仅人和心意都不在身边了,甚至还请来了他的胞姐……
这是什么意思?让他胞姐来处置我么?
阮小薇心下是有些虚的,毕竟那位姐姐的身份可不仅仅是大人的姐姐,更是大齐赫赫有名的女皇商,丈夫是大齐战神,护国大将军骆风棠,大儿子去年秋天考中了进士,二儿子文武双全,也是大齐最年轻有为的将军,女婿是去年的新科探花郎……
虽然从未见过那位大姑姐,将军夫人,但阮小薇仅凭想像就能感觉出对方绝对是一个身处高位,非常挑剔难相处的中年贵妇人!
“夫人,大人竟然让姑夫人来帮你找宅子安顿,可见大人是真的把你放在心上啊,都把你的存在知会给了他的同胞姐姐!”
同样的一件事,小桃看待的角度却和阮小薇截然不同。
“夫人,大人这是真正把你当做要守护一辈子的人呢,而那位姑夫人,她既然愿意过来帮忙为你找宅子安顿你们,想必也是愿意接纳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
“只要她愿意接纳,她说话的份量那么重,那么将来你和孩子们就不是那种见不得光的,早晚都要回归长淮洲,上杨家族谱的!”
小桃这番话说得阮小薇眼角轻轻跳动,心口也一阵发热。
“小桃,你当真如此觉得?难道那位大姑姐不是来找我兴师问罪的么?”阮小薇试探着问,语气里有着一些心虚和惊疑不定。
毕竟自己大安对自己一直是礼遇有加,即使两人彼此间有那种相逢恨晚,红颜知己的惺惺相惜的感觉,但大安一直都没有对她做过逾越之举,很有风度和分寸。
是自己忍不住了,想要捅破这层窗户纸,将二人的关系坐实,所以在某次对弈的时候,于大安的茶水和旁边的香炉里加了点料。
料不多,却足以让一个克制隐忍的端方君子失控,无限倍放大本能和冲动,成全了好事……
这种行为见不得光,甚至充满了算计,所以阮小薇心里才虚。
“夫人,怎么可能兴师问罪呢?”小桃继续在那里分析,“不看僧面看佛面,您可是怀了几胞胎的呢,大夫说最少两个,有可能还有三个!”
“您想想啊,那些大户人家谁不看重子嗣呢?即便只是庶子庶女,可那也是大人的骨血啊,咱大人可是这位姑夫人照拂着长大的,姐弟情深,大人在意你们母子,姑夫人肯定也会善待你们的,这波是专门过来帮忙。”
大多数人往往就是如此,不管起初自己对待某件事是如何看待的,但是一番翻来覆去的分析解说后,总容易被身边人的言语态度影响。
这不,阮小薇也渐渐转过了那道弯,觉得自己应该是真的多想了吧?
“小桃,你帮我出去买点东西回来,我要亲自做一份能代表我心意的礼物,届时当面送给大姑姐。”阮小薇已经重拾了信心,找到了长淮洲巡抚大人家后院贵妾的尊贵身份,面带笑容的吩咐起了小桃。
小桃也立马躬下身,脆声说:“是,夫人,您要买什么,奴婢这就去给您买来!”
……
日落时分,骆风棠和杨若晴休息好了,夫妻俩手拉着手,神清气爽的下楼离开了醉仙居,前往牙行去挑选奴仆。
侍卫之前已经过去打点好了,牙行那边已经清场,牙行东家亲自在那里恭候他们二人大驾。
而与此同时,隔壁客房里,阮小薇也开始忙碌起来。
她让小桃去街上买回来的是品质好的‘枣泥,莲蓉,蜂蜜桂花酱’这些东西。
又跟醉仙居这边买了一些上乘的麦子粉,回头还会借用一下醉仙居的小灶房,她要亲自做糕点来送给即将打来的大姑姐。
因为大人在信里提到,大姑姐应该就在赶来的路上,可能明天就能到。
阮小薇仔细想过,若是送金银珠宝或者珠钗首饰给对方,一来自己囊中羞涩,这点傍身的银子都是之前大人给的。
哪怕把身上所有银子砸进去买首饰,可能都不一定入得了大姑姐的眼,人家可是皇商啊,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所以与其送那些入不得眼的首饰和布料,还不如拿出自己的心意来,做一些讨巧的小糕点来,指不定更能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诚意。
“夫人,您的手儿真巧啊,这捏出来的荷花酥,当真就像一朵莲花呢!”
小桃在旁边给阮小薇打下手,看到桌上的这些东西,忍不住真心夸赞。
阮小薇十指灵巧的忙活着,嘴角却是扬起自豪的弧度。
“这算什么?小时候我家里买的厨子,做的面点才真的出神入化呢,我只不过学了一点皮毛而已。”
爹一方面教她念书识字,另一方面又将她打造成一个全方位的闺阁千金,爹说过,想要抓住夫君的心,先要抓住夫君的胃。
就算身边奴婢成群,灶房一堆厨娘,但作为夫人的自己,也必须要有拿得出手的几样绝活,在夫君处理公务疲累的时候,你端着食盒亲自过去送一份糕点,饭菜,羹汤……这才是全能夫人该有的职业素养。
上得厅堂入得厨房,在床上像个舞娘,总之就是全方位提升自己。
此刻,她先拿这些小糕点来讨好那位即将到来的大姑姐,阮小薇对自己的手艺,还是颇有自信的。
因为大人吃惯了山珍海味,却对她做的糕点赞不绝口呢!
……
“晴儿,饿了吗?若是饿,我们可以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再去牙行也不迟。”
带着杨若晴出门还没走出十步路的样子,骆风棠突然放缓了脚步,询问身旁的杨若晴。
此时,日头已经落山,只在西面的天边留下一片晚霞,霞光万里。
他那么高,侧首俯看过来的时候,霞光在撒在他的身上,本就干净利落的下颚线,仿佛都染了一层金边,更显得那目光的温柔深邃。
在他这样的目光注视下,杨若晴有种甜宠文里女猪脚的既视感。
“一点儿都不饿了,我晌午吃的好饱好饱!”杨若晴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微笑着说。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是与生俱来的温柔:“不饿就好,随时饿了随时和我说,我带你吃好吃的。”
“好啊!”
旁边有行人经过,看到他们俩这样,纷纷投来不同的注视。
“那个当丈夫的,对媳妇儿真好,知冷知热呐!”
“怕不是新婚燕尔哦?看他们那模样,瞅着就20出头,正是相好的年纪呢!”
“就算是那样,也说明人家夫妻感情好啊,我和我家那口子,就做不来这样,你饿死他都不管!”
“女个小媳妇儿好福气,嫁给那样标致的男人,那男人瞅着对旁人冷冰冰的,对他媳妇儿就换了一张脸,稀奇不?”
“嗨,你也是没见过世面,这叫啥稀奇?人家那叫一物降一物!”
“你们这个婆娘也别光顾着眼馋人家男人,羡慕人家媳妇儿,你们也不撒泼尿照照人家媳妇儿啥模样,水灵水灵的,能掐出水来!”
好了,前面说那些话的都是妇人,最后这句煞风景的话说出来,得罪一大片妇人的,是个男人。
这下,这个男人立马就被之前那些妇人们群起而攻之了。
“对对对,我们都是老黄瓜!我们馋人家男人,那你呢?你那眼珠子都长在人家媳妇儿身上了,可人家蒙了眼睛也看不上你呀!”
“就是,就许你们男人在大街上看女人,我们女人就不能对标致爷们多看几眼?多说几句啦?”
顿时,因为杨若晴和骆风棠的出现,竟然还惹来了这些路人们性别的短暂对立。
然而这一切,丝毫不影响杨若晴和骆风棠,他们俩听到这些言论,只是目光对视,相视一笑,然后手牵手继续往前走。
牙行里。
跟外面大街上男人女人当街那种欢快的调侃不同的是,牙行里面的气氛可让人欢快不起来。
不说别的,就说牙行老板以及老板娘的长相,就让人杨若晴本能的生厌。
牙行老板长得矮矮墩墩,估计身高160,体重180那种正方形中年油腻男。
一个大肚子比人家怀孕的女人肚子还大,脸上双下巴叠在一块儿,看上去就好像脸上面又长了一张脸似的。
之前侍卫就已经过来打点过了,对于骆风棠和杨若晴的身份,侍卫肯定没有明说。
但是,绝对也让牙行老板知道是来了惹不起的大人物,所以牙行已经清场,牙行老板夫妇专门过来招呼杨若晴和骆风棠。
“小的蒋得志,这是贱内梅氏,见过两位贵人。”
蒋德志一副点头哈腰的样子,笑得像一尊弥勒佛。
站在他身后的婆娘梅氏上前来也赶紧给杨若晴和骆风棠见礼。
“免礼。”骆风棠淡淡回应了句,声音里有着生人勿近的威慑感。
梅氏悄悄抬了下头,瞥了眼眼前两位贵人,梅氏的眼底掠过一丝惊艳。
标致的男人和漂亮的女人,梅氏见过太多太多,因为她做的就是人口买卖这块的营生。
可眼前这对贵人,不仅是长得好,这通身的气势也是真的让人叹为观止啊!
并非那种用绫罗绸缎那些外物堆砌出来的气质,而是另一种由内而外的气势。
难道这就是真正的‘贵气养人’?
突然,一道锐利且带着丝薄怒的眼神扫过梅氏的身,让她感觉自己好像被寒冰给冻结住了。
顺着那道目光,梅氏发现打量她的人是眼前这位年轻貌美的夫人。
只是,这夫人看着也不过才20出头的年纪,这眼神却像是如此的深沉锐利,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梅氏有一种被扒光了绑在斩首台上的感觉,后背一阵毛骨悚然,吓得跟杨若晴那里赔了个诚惶诚恐的笑,赶紧低垂下头去,躲到了她男人蒋德志后面去了。
这位梅氏不清楚的是,此刻感觉到毛骨悚然感觉的,可不仅仅是她。
杨若晴也是如此。
方才,这位牙行的老板蒋德志带着夫人梅氏过来见礼,杨若晴看到梅氏的长相,第一反应就是‘梅姨’?
尼玛在后世,梅姨可是多少家长和孩子的噩梦,因为那个梅姨是魔鬼的化身,投喂一百粒花生米都该!
杨若晴万没想到这世上竟有长得如此相似之人!
她刚才差点就要刀了眼前这梅氏,肌肉反应。
此刻转念一想,这梅氏和梅姨不仅长相相似,所从事的职业其实也是一样的。
只不过在这个时空里,尤其这种封建王朝制度下,人被分为三六九等,权贵功勋世世代代把持着权利。
在这种落后的社会制度下,有的是主人,有的就是奴婢,奴婢和猪狗是一样的概念,主人对他们有生杀买卖的大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