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风听到羡鱼这一句，整个人好似被雷劈了似的，顿时就愣住了。
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一双温润清亮的眼眸里盛着难以置信的震惊情绪。
好一会儿，才喃喃了一句，“直接……覆灭么？”
羡鱼点了点头，“他是这么打算的。”
“他……疯了么？”怀风喃喃问道。
覆灭兽泽联军。
那可不是在中元那种国与国之间的小股战斗，说得更直白一点，就算中元大陆的两个国家之间全面开展，和覆灭兽泽联军这事儿，都是完全没有可比性的，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因为兽泽和北冥一样，是没有国家概念的，只有一个个的家族各自为政，只要一开战，就所有家族的力量集结起来拧成一股绳。
每个家族里的人才、物资，全部都用来优先军队。
是这样的规模。也正因为双方都是这样的规模，想要胜，不是不可能，但想要覆灭，太难了。
所以双方才会这么数代人的打下来，结成了世仇，却从未消停过，哪怕有平静，也都只是暂时的消停，养精蓄锐之后，又会卷土重来。
“他不想打了。他说他腻了乏了。”羡鱼看向怀风，“至于他为什么会不想打了，为什么会腻了乏了，我想你应该明白。”
怀风没说话，但他当然明白。
临渊早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人一个命一条的临渊了，他有家庭了有妻儿有顾虑，他眷恋平静安然的生活，当然会对战争和动荡感到腻烦，却又因为职责所在难以抗拒。
就会很激进的想要有一劳永逸的手段。哪怕不能一劳永逸，起码也会想要能够将那种能消停下来的时间拉长。
“他……”怀风吐出一个字来，而后就是一声长叹，“唉——！太激进了。”
“的确是激进，但如果小临真的能做到，于北冥，于我族以及诸位亲族而言，都是极大的幸事。”
羡鱼的声音依旧平静，内容听着也依旧中肯。
其他三位亲族长老纷纷点头，他们与临渊的私交，不如怀风与临渊的私交这么深。
所以他们都会站在更现实更客观的角度考虑问题，看到的是利弊层面，不掺杂私人感情。
“大帅的这个目标虽大，但归根结底是极好的。”灵族的联盟长老亦灵沉吟了片刻，低声说道，“事实上，虽然大家都不说，但其实对战事动荡也都是腻烦的。”
别的不说，北冥本来就是个物产不够丰饶的地界，遑论气候和环境也不好，甚至能称得上是恶劣。
所以人口其实是挺重要的，每个家族培养人才也不容易。
每次战争，肯定会有伤亡，损失的都是珍贵的人才，都是让人惋惜遗憾的。
“只是……”剑族的联盟长老剑恒长着一张仿佛时时都让人觉得有些严肃的脸，此刻目光凝重，就显得更加严肃了，“临渊大帅的咒印已破，实力想必受到了折损，在这样的情况下，有这样大的目标，会不会不太妥当？”
剑恒想了想，就认真又诚恳地说道，“比起大胜，比起覆灭兽泽联军，大帅的安危更重要，殿下您和大帅是我们这些亲族的主心骨，两位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我的弟弟，我清楚。”羡鱼的语气笃定，“没有把握的事情，他不会贸然开口，而且就算是他有一定把握的开了口的事情，他也不会凭着一腔意气莽撞胡来。”
如果君卿若在场的话。
如果她听到羡鱼的这番话的话，肯定会觉得，这世上和她一样了解临渊的人，恐怕就是羡鱼了。
因为临渊就是这样的人，不会贸然承诺，但凡承诺了就会竭尽全力的做到。没有把握不会贸然开口，就算有把握的事情，开了口，也不会莽撞胡来。
在战事上更是如此。
因为临渊比谁都清楚，他是雷冥军的大帅，他剑指所向，便是将士们冲杀的方向，那么多的人，能够因为他的一个指令一个动作而义无反顾的去抛头颅洒热血。
那么他就不再是孤身一人，他肩头扛着的，是整个雷冥军的安危，他要对自己手下的将士们负责。
“总之。”羡鱼说道，“他临出征前，就是有着这个打算和目标的，所以在能力允许情况合适的状况下，他肯定会朝着这个目标努力。出征是他的事情，我们能做的，就是别让物资供应上出什么差错。”
说到这个，三位亲族长老都表情认真地点了点头，“大长老放心。”
药族的联盟长老青藤，拧着眉心，低声说道，“得多注意着夜鹰族那边了，鹭鹰那老头子坏得很，谁知道会不会憋着一肚子坏水想做什么动作呢。他是个心狠手辣的，为了自己的目标，怕是不在意各种牺牲的。”
青藤长老这话的意思，在座的人都明白。
毕竟鹭鹰当初可是为了他自己的目的，连赔了三个女儿，连亲女儿他都不惜拿出来牺牲，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就算雷冥军里也有着夜鹰一族里的子弟人才，但鹭鹰真要是卯起来了，怕是都可以拿去牺牲的。
几位长老就这件事情，讨论了一番。
羡鱼不是话多的人，该说的都说了，也就不准备继续再议什么。
临散之前，羡鱼仿若倏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
手指尖轻轻在椅把上敲了敲，说道，“喔，是了。”
都已经起身准备告辞的三位亲族长老就都看向他，“大长老请讲。”
羡鱼唇角有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看起来仿若一抹若有似无的笑，“雷冥殿的人，你们可别去招惹。我弟弟找的这位正君，脾气可不是个好的，你们要是贸然去招惹，回头受了欺负可别来找我做主。”
三位长老愣了一愣，就赶紧善意地笑着应了。
纷纷说道，“大帅的正君，我等当然不会对其不敬，殿下您多虑了。”
三位长老从白夜殿离开之后，就怀风还在殿里没走。
只见羡鱼看着手边小几上的那个盘子，眉头轻皱，目光里透出几分惋惜之色来。
“啧，都凉了。”说着，羡鱼就冲怀风招了招手，“怀风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