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个红色的激光原点。
穿透明亮的落地窗玻璃,死死咬在大b和陈浩南的身上。
正午的阳光很刺眼。但这些红点在阳光下依然红得滴血。
红点随着他们的呼吸,在衬衫上轻微晃动。
有的落在额头。有的打在心脏。还有几个锁定了喉咙。
大b嘴巴微张。下巴上的肥肉剧烈抖了两下。
那半截还在燃烧的万宝路香烟,从他干裂的嘴唇间滑落。
掉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火星烧穿了羊毛,冒出一缕刺鼻的黑烟。焦糊味在冷气充足的办公室里慢慢散开。
大b连低头踩灭烟头的动作都不敢做。
一滴黄豆大的冷汗,顺着他发青的光头滑下来。砸在眼皮上。
辣得他猛地闭了一下眼。
空气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这栋大厦在三十层。对面的楼顶至少在两百米开外。
能在这种距离把红外线精准地打在他们身上,只有装备了高倍瞄准镜的军用狙击步枪。
大b当了一辈子古惑仔。砍过人,也挨过砍。
但他从来没被十几把狙击枪同时指着脑袋。
他觉得自己的膀胱有些发胀。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陈浩南站在大b侧后方。
他双腿微微分开,保持着随时发力的姿势。
十几个红点集中在他的胸膛。最上面的一个,直直地打在他的眉心。
他今年二十出头,刚在铜锣湾打出名气。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
血液里的那股狂躁,硬生生压过了对火器的恐惧。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牙龈被挤压得渗出一丝血腥味。
目光越过宽大的大理石茶几,死死盯着靠在真皮沙发上的陆霆。
距离不到三米。
陈浩南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只要跨过这张矮茶几。只要刀够快。把西瓜刀架在陆霆的脖子上,外面那些狙击手就会投鼠忌器。
没人敢拿老板的命开玩笑。只要劫持了陆霆,他跟b哥就能全身而退。
甚至还能逼着陆霆把旺角吐出来。
他握着刀柄的右手猛地发力。指节泛起青白色。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盘踞的树根。
“干你娘!”
陈浩南爆喝一声。双腿猛地蹬地。
皮鞋在羊毛地毯上蹬出一个深深的凹坑。他整个人像一头急眼的猎豹,直接越过茶几,扑向陆霆。
手里那把磨得发亮的西瓜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向陆霆的脖颈。
陆霆靠在沙发上没动。
手里那杯加冰的威士忌连晃都没晃一下。冰块撞着玻璃杯壁,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他看着半空中的陈浩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像在看路边一条乱吠的野狗。
站在侧面的高晋动了。
他没有掏枪。只是往前跨出半步,刚好挡在陆霆和陈浩南之间。
西瓜刀当头劈下。
高晋抬起左臂。根本不去躲闪,直接用小臂迎向锋利的刀刃。
陈浩南眼里透出一股狠厉。他以为自己能卸下对方一条胳膊。
刀刃切开了高晋深灰色的西装袖口。名贵的布料瞬间裂开一条大口子。
预想中切开皮肉的声音并没有出现。
刺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半空中炸响。像用铁钉用力划过铁板。
西瓜刀砍在西装底下的凯夫拉防弹纤维上,被硬生生卡住。
巨大的反冲力顺着刀刃传导过来。
陈浩南愣住了。
手腕被震得发麻。西瓜刀差点脱手飞出。
没等他脑子转过弯。高晋的右手已经闪电般探出。
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一把抓住了西瓜刀的刀背。
高晋猛地往自己怀里一扯。
陈浩南本能地死死抓着刀柄。整个人被这股巨大的力量带得往前踉跄。
胸口完全空门大开。
高晋抬起右拳。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一记沉闷的直拳狠狠砸在陈浩南的左侧肋骨上。
咔嚓。咔嚓。
连续两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格外响亮。
陈浩南张大嘴巴。
肺里的空气被这一拳全部挤压出去。胸腔剧烈收缩。
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手里的西瓜刀再也握不住,被高晋一把夺下,当啷一声扔在大理石茶几上。
锋利的刀刃磕掉了一小块大理石边角。
陈浩南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毯上。
他双手死死捂着断裂的肋骨。身子蜷缩成一团,像一只煮熟的大虾。
他大口大口地往外呕着酸水。夹杂着粉红色的血沫。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黑衬衫。紧紧贴在后背上。
他艰难地抬起头。视线因为剧痛而有些模糊。
他死死盯着高晋裂开的西装袖口。里面露出一层黑色的战术防弹织物。
世界观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了。
大家都是出来混的。
洪兴的兄弟拿着西瓜刀在街头拼命。身上套件皮夹克都觉得威风八面。
人家这帮穿高级定制西装的人。西装底下全套战术防弹衣。大楼外面还有几十把狙击步枪架着。
这打个屁。拿命填都填不出个水花。
陈浩南咳出一大口带血的唾沫,双手撑在地毯上。
他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剧痛让他浑身直打哆嗦。
大b僵硬地站在原地。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得意的门生,连对方一招都没接下,就被打成了废人。
高晋整理了一下被切开的西装袖口。退回陆霆身后。
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惹人烦的飞虫。
大b觉得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红色的激光点依然钉在他的眉心。皮肤上甚至能感觉到那种不存在的灼热感。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摊陈浩南呕出来的血迹。
又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陆霆。
陆霆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喉结微微滚动。
目光平静地看着大b。
大b打了个寒颤。
那是看待死人的目光。只要陆霆动动手指,他大b今天绝对走不出这扇红木大门。
什么洪兴铜锣湾堂主。
什么蒋天生的面子。
在绝对的重火力和战术碾压面前,全是苍白可笑的废话。
铜锣湾的那些夜总会、马栏和泊车档,确实是块大肥肉。
但也得有命去花。
大b浑身的力气像被抽水机抽干了一样。
那股属于洪兴老大的悍勇,在红点瞄准器的照射下,彻底烟消云散。
他慢慢弯下腰。双腿止不住地打摆子。
西裤在膝盖处绷紧。
咚。
膝盖骨重重磕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大b低下头,避开了陆霆的视线。
“陆老板,铜锣湾的场子,我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