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玲死死盯着张清雷下楼离去的背影。
眼里的狐疑快要溢出来了。
她咬着后槽牙,高跟鞋在瓷砖上用力蹭了一下。
鞋底摩擦出一声干涩的声响。
旁边,王珍珍还跌坐在冰凉的地上。
双手捂着发烫的脸颊,眼镜歪在鼻梁上没扶。
嘴里小声念叨着什么,两眼直愣愣地看着楼梯口。
马小玲叹了口气。
这傻丫头,魂都快让人勾走了。
她走过去把王珍珍拽起来,拍掉她米色针织衫上的灰尘。
“别看了,人都走没影了。”
马小玲没好气地数落一句。
把王珍珍送回屋里,安顿她在沙发上坐下,倒了杯热水。
看着王珍珍喝下水,脸色恢复了点血色。
马小玲没多待。
她一把拎起地上的粉色化妆箱。
皮靴踩得楼梯踏板邦邦响,直奔楼下。
她必须弄清楚这男人到底什么来路。
跑到街边,拦了辆夜班计程车。
一路狂飙。
回了“灵灵堂”清洁公司事务所。
推开玻璃大门。
风铃响了两声。
事务所里没开大灯。
只有角落的神龛上亮着两盏红壳小灯泡。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灰味。
马小玲把化妆箱扔在沙发上。
箱子砸在真皮坐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大步走到里屋的杂物间。
踩着凳子,从落了厚厚一层灰的储物柜最顶层。
搬出一个老旧的黄铜水盆。
铜盆很沉,压得她手腕往下坠。
盆底边缘生着几块暗绿色的铜锈,摸上去发涩。
这玩意平时压在柜底,十几年没见光了。
只有遇到摸不透底细的大妖大魔,才会搬出来用。
马小玲把黄铜水盆端到大厅的实木茶几上。
拿杯子接了一满盆干净的自来水。
水倒进去。
水面晃荡了两下,慢慢恢复平静。
倒映着天花板的白墙。
这是马家最神秘的秘术。
三生水阵。
能通过这面水镜,追溯任何生灵的前世今生。
不管是山里修了百年的老妖,还是地下埋了千年的僵尸。
只要在六道轮回里滚过。
只要身上带着因果业障。
水面上就会清清楚楚地倒映出它的底细。
马小玲冷着脸。
她拉过一把皮椅子坐下。
“我看你到底是哪座山头蹦出来的老怪物转世。”
她伸出右手食指。
放进嘴里。
用力一咬。
皮肉咬破,一点腥甜的铁锈味在舌尖漫开。
她把冒着血珠的指尖,悬在铜盆正上方。
手指微微用力挤压。
“吧嗒。”
一滴鲜红的血珠砸进平静的清水里。
血水没有散开。
像是一团活着的红线,在盆底慢慢拉长。
马小玲双手在胸前飞快结印。
十根手指来回穿插,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她闭上眼,嘴皮子快速翻动。
“马家列祖列宗在上。”
“弟子马小玲,借三生之水,照六道之魂!”
她猛地睁开眼。
双掌重重拍在茶几边缘。
实木茶几被拍得发出一声痛苦的嘎吱声。
黄铜水盆里的水,开始有了动静。
水面中心泛起一圈微小的波纹。
接着,波纹越来越大,一圈圈往外荡。
撞在铜盆边缘,发出细微的水声。
底下的那根血线开始疯狂游动。
像一条红色的细蛇,在水底来回穿梭。
准备勾勒出张清雷的前世画面。
马小玲死死盯着水面。
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呼吸都放慢了。
她以为会看到一头体型庞大的远古巨兽。
或者哪个作恶多端、满手血腥的邪道老祖。
但水盆里没有画面。
一片空白。
红色的血线转了两圈,突然停住了。
僵在水底,一动不动。
紧接着。
水温毫无征兆地直线飙升。
盆底冒出一串串黄豆大的水泡。
“咕嘟咕嘟。”
清澈的自来水,在半秒钟内直接沸腾。
大股大股滚烫的白汽往上冒。
烫得马小玲睫毛上挂满了细密的水珠。
这还没完。
沸腾的水,颜色瞬间变了。
从透明变成了浓墨一样的死黑色。
水面上漂起一层腥臭的黑沫。
这股黑气,透着一股霸道到了极点的死寂法则。
狂暴的压迫感从水盆里冲天而起。
直接撞在马小玲的面门上。
“怎么回事!”
马小玲脸色大变。
她心里咯噔一下,想撤回双手断开阵法。
来不及了。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
那个厚重的黄铜水盆,承受不住这股反噬的恐怖力量。
直接在茶几上炸得四分五裂。
碎铜片像子弹一样四下崩飞。
扎进旁边的真皮沙发里,露出白色的海绵絮。
两块碎铜片擦着马小玲的耳朵飞过去,砸在墙上。
滚烫的黑水泼了一地。
浇在她的高跟靴子上,烫出一个个黑点。
阵法被强行撑爆。
气机牵连之下。
马小玲只觉得胸口像被一辆疾驰的卡车迎面撞上。
五脏六腑疯狂翻江倒海。
她整个人倒退出去四五步。
脚后跟绊在茶几腿上。
后背重重撞在办公室的白墙上。
墙上挂着的一个老式相框被震得掉在地上,摔碎了玻璃罩子。
玻璃碴子散了一地。
“哇!”
马小玲张开嘴。
喷出一大口滚热的鲜血。
血雾洒在白墙上,触目惊心。
她捂着胸口,顺着墙根慢慢滑坐在地。
脸色惨白,连嘴唇都没了半点血色。
两条修长的腿直打哆嗦。
膝盖骨发软,根本使不上力。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肺管子里像是有把火在烧,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背心疼。
马小玲看着茶几上那堆碎铜烂铁。
满脸惊骇。
眼睛瞪得快要掉出眼眶。
水变黑了。
铜盆炸了。
这意味着什么,马家祖传的手札里写得清清楚楚。
查无此人。
这个男人。
在这六道轮回中,竟然没有任何前世的痕迹!
他不是转世的老怪。
他不属于这片天地管辖的生死簿。
马小玲觉得骨头缝里直往外冒寒气。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连地府的轮回法则都承载不住他的命格?
一查就直接炸阵反噬。
这实力和跟脚,已经超出了她这个驱魔龙族传人的认知。
她抬起沾满冷汗的手背。
胡乱擦了擦嘴角的残血。
手背上蹭出一道刺眼的红印子。
后背的衣服全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就在她靠着墙,心乱如麻的时候。
“滋啦——”
一声刺耳的杂音。
打破了事务所里的死寂。
挂在墙角电视柜上的那台老式电视机。
突然自己亮了起来。
屏幕上没有画面,全是密密麻麻跳跃的黑白雪花点。
沙沙的静电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吵得人心烦。
马小玲皱起眉头。
扶着墙,挣扎着站了起来。
电视机短路了?
她刚想过去拔电源插头。
屏幕上的雪花点闪烁了两下。
突然切成了一个新闻播报的画面。
画面有些昏暗,镜头晃动得很厉害。
一个穿着黄色雨衣的女记者。
站在一片荒凉的水潭边,手里举着话筒。
大风刮得她头发乱飞。
新闻频道的播音腔在屋里响了起来。
语速很快,带着点紧急插播的急促。
“本市新界某水潭发生连环离奇溺亡案。”
记者指着身后那潭黑乎乎的死水。
“死者均产生严重幻觉,死状可怖。”
摄像机画面一切,给到了一块立在杂草丛里的破旧石碑。
石碑上长满了青苔。
上面刻着三个风化的红字。
“事发地指向一座废弃村落。”
电视里的声音顿了一下。
“黄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