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深处,风滞星沉。
阿斯特赖俄斯彻底懵了。
祂瘫倒在原地,浑身神力被禁锢,原本象征着星空的强大神力好似成为了一团浆糊,淤积在祂体内深处。
别说抬手反抗,就连挪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这让祂彻底打消激活镰刀,向神王克洛诺斯求援的想法了。
祂当然清楚,自己这一脉的泰坦众神与地母盖亚素来算不上和睦。
隔阂确实由来已久。
可过往千万年,双方始终维持着心照不宣的体面,从没有哪一次,盖亚会这般不留余地、针对性极强地出手镇压祂。
纵使泰坦神明中纷争不断,但盖亚终究是统御大地、孕育万灵的众神之母,是卡俄斯世界最古老的原始神之一。
于法理名分上,所有泰坦子嗣、后世神裔,皆出自祂的孕育,哪怕私下矛盾重重,表面上依旧维持着一副恭敬爱戴的模样。
这是神界公认的潜规则。
就像诸神对神王克洛诺斯的敬畏,从来都是表层恭顺、内里疏离一般。
诸神对盖亚的尊崇,也是如此。
心照不宣,无人戳破。
毕竟大家都是位于世界顶层的神明,谁没有与生俱来的傲骨与矜贵?
彼此博弈制衡、暗藏芥蒂,却从不会轻易撕破脸皮。
而这份微妙的平衡,就连猜忌残暴、把控权柄的克洛诺斯,也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卡俄斯终究是神治天地。
如同凡间帝王需要世家朝臣辅佐治国、稳固江山。
神王同样需要万千神明各司其职,维系天地运转、世界安稳。
若是动辄让其沉睡、镇压、甚至抹杀泰坦神明,致使其陨落从而神位空缺,天地规则必然会产生残缺,世界本源也会随之受损,最终动摇的,依旧是克洛诺斯自身的统治根基。
对地母盖亚而言,亦是同理。
正是因为这份规则,阿斯特赖俄斯此前才敢肆无忌惮,手持镰刀直接来找盖亚,甚至毫不掩饰心底的不满与抵触。
祂有绝对的底气。
祂是正统的泰坦神高层,是初代泰坦天体之神克利俄斯最疼爱的子嗣,也是第二代泰坦中背景、实力、天赋皆位列顶尖的存在。
除却早已隐世不出的十二初代泰坦,祂绝对是屹立卡俄斯世界顶层的神明之一。
祂坐拥群星,掌管整个星空。
大地确实很强大,但盖亚想要磨灭星空,也需要花费不少代价。
不过是随口几句牢骚,不过是神明间寻常的傲气争锋,何至于被如此针对?
放眼神庭,像祂这样的泰坦神明数不胜数,为何盖亚谁都不找,偏偏独独针对自己?
阿斯特赖俄斯浑身禁锢,满心茫然与不解,还有一丝憋屈。
这个时候,祂突然有些庆幸卡纳斯被地母带走。
要不然,若是被对方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恐怕刚刚建立的威严形象会瞬间碎落一地吧?
————
而在此刻的山洞里却是另一幅场景。
没有黑暗,也没有强大的威压,只有一幅满是温柔、温暖惬意的画面。
“来,尝尝这个。”
盖亚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慈爱,热情地将卡纳斯按在石凳之上。
“这是生长在魔兽险地最深处的灵植鲜果,甘甜软糯。”
“我每一个百年都会亲自采摘、用神力将其强行维持在刚刚采摘的那一刻进行储存。”
祂说着,指尖轻点石桌,各种色泽鲜亮、形态各异的瓜果蔬菜尽数陈列铺开,琳琅满目。
这些东西大多是卡纳斯从未见过的稀罕物。
其中有几种更是萦绕着纯净温润的大地神力波动。
很明显,这是盖亚以自身大地神力种植、培养的顶尖作物。
祂可没听说过,地母盖亚平时还有种植作物的爱好啊?
卡纳斯心底微动,还是乖乖礼貌道谢,抬手品尝起来。
祂依稀记得,方才这里......应该没有东西吧?
地母盖亚的实力已经强大到动用神力时让祂连感应都做不到的地步了吗?
真是可怕!
不过,望着眼前忙碌的盖亚,卡纳斯心底突然生出几分感慨。
祂拥有前世的部分记忆,在接触一些事情的时候总是能跳出这个世界框架的束缚,发现一些别人从未注意到的事情。
原来,无论神明凡人,无论哪个世界,全天下的母亲都是同一个模样。
哪怕祂如今已是本源神,早已超脱凡俗,无需饮食,食物对祂而言早已是可有可无的点缀。
可在盖亚眼中,祂依旧是那个初降世间、懵懂弱小,甚至险些饿死的幼小孩子。
“我承认,在你刚出生的那会我还在沉睡,并没有在你身上投注视线,而且我也不会在一个凡俗生命上投注视线,这一点无法更改。”
“不过就在刚才,我查看了喀斯特岛的记忆后,不得不承认,我确实没有履行到一个作为母神的职责。”
盖亚轻轻叹息。
“粗心的欧洛斯根本不懂凡人需要进食,饿了好几天的你差点饿死在山洞里。”
卡纳斯静静听着,心中情绪有些翻腾。
盖亚的子嗣千千万。
哪怕祂是强大的原始神之一,也不可能将自己宝贵的视线投注在一个凡俗生命的身上。
哪怕是一个宁芙,甚至是一个优秀的黄金时代的人类,都比当初刚出生时弱小的卡纳斯要好的多。
所以,祂并不怨恨盖亚没有在一开始的时候关爱自己,而是在自己成神之后才开始对自己嘘寒问暖。
神明的母爱,尤其是孕育众神的母神之爱,只有神明级别的存在才有资格享受。
这同样也是卡俄斯世界冰冷现实规则的一种体现。
不成神明,终为蝼蚁。
神明寿命无尽,而凡人的寿命只有百年。
对神明来讲打个盹的功夫,很有可能就是凡人的一辈子。
这种情况现实到让人感到害怕。
或许神明一开始的时候也很看重与凡人的感情。
但随着凡人们一次次的死亡,神明也逐渐变得麻木和冷漠,直至变成了如今这副漠视的模样。
一切,都是命运三女神的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