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玲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说:
“殿下的腰……简直瘦得不像话,软绵绵的,完全不是男子的腰身。
还有他的皮肤,比世家小姐还要白还要细嫩,在脖子的地方连个喉结都没有,说话的声音也特别清脆,并没有什么粗哑。”
淑贵妃的手指猛地一顿。
“你说什么?”
“侄女知道这话荒唐!”柳玉玲连忙磕头。
“可侄女越想就越觉得不对劲!太子殿下生得太过俊秀了,身形也太单薄了。
平时从来都不和大臣们一同沐浴,在秋猎的时候摔下马来,他的身形轻飘飘的像一团棉花……娘娘您就没有觉得奇怪吗?”
淑贵妃没说话,指尖却越收越紧。
奇怪吗?
仔细想来,确实奇怪。
宋明华是皇后生的,从小就被养在深宫里面,身体很虚弱,性格也很安静。
她皮肤不像一个经常在外面练武的皇子一样。
平时很少和其他的皇子一块蹴鞠、沐浴,甚至在宫宴上也少喝酒。
从前只当是他性子孤僻、身子羸弱,可被柳玉玲这么一说,倒像是处处都透着蹊跷。
一个荒诞的念头,慢慢从心底冒了出来。
狸猫换太子。
皇后当时生下来的孩子都以为是是嫡皇子。
万一她生下来是个公主呢?
为了保全自己的地位,为了保全这个孩子,她们就说这是个皇子……
如果真是这样……
淑贵妃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这可比盐务的把柄好用多了!
欺君之罪,女扮男装窃居储位,如果被捅出来的话,宋明华是万劫不复了。
这样一来,柳家那些不堪入耳的事情就不会有人去管了。
“你确定?”淑贵妃盯着她,语气很沉。
“这种话,是不可以随便说的。如果说错了,那十个脑袋都不够你砍的。”
“侄女只是怀疑。”柳玉玲瑟缩了一下。
“但是侄女敢肯定的是,太子一定有问题了。如果皇娘子派人去调查的话,总会发现一些什么吧!”
淑贵妃沉吟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查,自然要查。”她慢悠悠地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底闪着阴狠的光。
“宋明华想借盐务扳倒我?本宫倒要看看到他的事情曝光了谁先死。”
她抬头看着柳玉玲,语气也缓和了一些:
“你很好,这是个用心的。如果这件事成功的话,我会记住你的功劳的,并为你找一个很好的婆家。”
“谢娘娘!”柳玉玲松了口气,连忙磕头谢恩。
她也是没有办法了,淑贵妃本来就想放弃她了,她如果这个时候不说话有用的话,那么迟早要被杀了的,还不如赌一下,赌说太子是女人,赌淑贵妃赢,她还能有条活路。
“下去吧,这事烂在肚子里,不许跟任何人说。”
“侄女明白!”
柳玉玲退了下去之后,掌事的宫女才低声问道:“娘娘你真的相信太子就是个女子吗?这也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吧。”。
淑贵妃冷笑一声:“吩咐下去,找几个稳妥的老宫人,仔细盯着东宫。看看太子殿下沐浴、更衣是不是都避着人,贴身伺候的是不是只有苏嬷嬷和几个老人。还有……看看他身上有没有女子的物件。”
“另外”,她又停了一下说:“给江南传个话,让他派人在有机会靠近宋明华的时候,最好是能够接近他,然后看看能不能够近距离地确认一下。”
“本宫需要的就是实实在在的证据了。”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掌事宫女退了下去。
淑贵妃站在窗前,望了东宫方向一眼。她嘴角勾起了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宋明华啊宋明华,本宫倒要看一看,你还能藏着多长时间。”
等你身份败露的时候,这个储君的位置就是骥儿的了。
——
宋明华是被一阵极轻的翻纸声吵醒的。
烛只剩下一小段了,天还没有亮呢。
她睁开了眼睛,首先看到的是帐顶,然后转过头来一看,发现萧玄宴正坐在她的旁边。
他还是穿着昨天的那一身玄色的官袍,袍角有一点地方是湿了的,现在已经快干了。
他的手里拿着一本书,那书上的折子都是用指头一点一点地翻过来的,动作很轻,好像怕吵醒她似的。
“太傅。”宋明华撑着床的床沿坐了起来。她的肋骨一阵阵的疼,她忍着没有出声。
“太傅在这儿坐了多长时间了?”宋明华说。
“不久”,萧玄宴淡淡地说着,然后就把那张折子放了下来,放在了他的膝盖上面。
“殿下,太傅大人从坝上回来就在这里坐着,奴婢劝了好几遍了都没有用。”时秋一边端着热水进来一边说。
“时秋。”萧玄宴淡淡开口。
时秋立刻缩了脖子,把水盆放下,一溜烟退了出去。
“太傅是朝廷的栋梁,熬坏了身体,孤如何担待得起。”宋明华看着他身上那极淡的一点青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殿下若是真的担待不起的话,那就要先爱惜自己。”萧玄宴起身走到盆边拧了帕子递给了他。
“昨天晚上殿下倒在坝上的时候,我都在想——如果殿下真有个三长两短,那么我就来得太迟了。”
他把“太迟了”三个字压得极重。
宋明华接过帕子擦了擦脸,一时没接话。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福安透过门也听到了那种慌张的声音。
“殿下!太傅大人!京城传来紧急的消息!”
萧玄宴的脸色沉了下来。
门被推开,福安拿着一封用封火漆封好的信急匆匆的跑过来说。
他把手中的信递给了宋明华。
萧玄宴拆开了信,只看了其中的一行字,眉头皱得紧紧的。
“北狄叩边”,他把急报递到了宋明华的面前:“大皇子宋明骁在雁门关外面拦了一道,折了三万兵马,现在退守到关里面去了,急需要粮食。”
“大皇子”?宋明华接过急报,目光在上面快速的扫了一下。
宋明骁。
她这位大哥,生母是当年御前的一个洒扫宫女,皇上宠幸过一次之后就忘了。
孩子生下来养在偏殿,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
后来长大了性子闷,不爱说话,皇上越发不待见他了,在十岁的时候就把这个孩子打发到北边去了,让他在那里守了一辈子。
十年的时间里,京城换了不知道多少次的风风雨雨了,可又有谁知道这个大皇子的存在呢?
如今边关吃紧了,战报上才终于有了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