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寒修长的指尖,死死按在“周日”那一栏。
红艳的指甲盖边缘因为用力,泛着惨白的血色。
顾修低着头,死鱼眼盯着那份排班表。
密密麻麻的黑字,像一群蚂蚁在他脑门上爬。
一三五、二四六,连睡觉都得有个女杀手跟站岗一样盯着。
这特么是人过的日子吗?
他顺着林清寒的手指,看向那个所谓的“绝对休息日”。
“周日,上午六点至八点,由柳若笙进行药膳调理及针灸排毒。”
“八点至十二点,由白芷进行深度睡眠脑电波监测。”
“十二点至十八点,夏听晚安排黑甲军进行防逃逸演习及心理干预。”
“十八点至二十四点,秦红叶带回军区疗养院,进行高压氧舱恢复。”
顾修的眼睛越瞪越大,红血丝都快崩出来了。
他喉结剧烈地滚了两下,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
肺管子里像塞了一团带刺的棉花,气都喘不匀了。
“这……这就是你们说的绝对休息日?”
顾修颤抖着手指,点着那张A4纸,声音因为极度愤怒而劈叉。
“合着你们是把周日又给我劈成七份,一人分两小时是吧!”
“我特么连上个厕所都得打报告!”
“砰!”
他一把将签字笔摔在金属桌面上。
笔杆弹起来,砸在白芷的那个黑色项圈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我不签!”
顾修猛地从铁皮椅子上站起来。
双手叉腰,胸膛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红着眼眶,梗着脖子,活像一只被逼急了的土拨鼠。
“老子是人!不是黑砖窑里的牛马!”
他指着林清寒,又指指夏听晚。
“就算是头驴,拉了六天磨,周日也得让它趴着喘口气吧!”
“你们这叫休息?这叫集中营流水线作业!”
“我宁愿现在就咬舌自尽,也绝不签这种丧权辱国的卖身契!”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悲愤交加。
在这炸成废墟的实验室里,竟然还有点壮烈的意思。
八个女人静静地看着他。
没人发火,没人拔刀。
金属圆桌上的气氛,诡异地柔和了下来。
林清寒收回手。
她没有生气,桃花眼里反而流露出一丝近乎残忍的心疼。
她看着顾修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还有他额角渗出的冷汗。
“老公。”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绝症病患。
“你别激动,当心心脏受不了。”
她站起身,走到顾修身边。
一阵淡淡的洋甘菊冷香飘过来,强行盖过了福尔马林的味道。
林清寒伸出手,冰凉的掌心贴上顾修起伏的胸膛。
隔着破烂的病号服,感受着他狂乱的心跳。
“我们知道你很累。”
她声音很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病态偏执。
“可是,你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允许你一个人独处。”
“你随便咳一下都可能大出血,你让我们怎么放心?”
“我没病!我壮如……”
顾修刚想吼。
“闭嘴吧你。”
秦红叶冷哼一声,大喇喇地靠在塑料椅背上,长腿交叠。
她看顾修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听话的新兵蛋子。
“你要是真壮,能被老瞎子一掌震得虚脱?”
“能在这儿跟我们磨叽半天?你早打跑我们了。”
秦红叶掏出军用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
火苗映着她那张英气逼人的脸。
“你现在就是个易碎品。军区的特护病房才是你的归宿。”
“让你休息,就是让你赶紧咽气。”
“我们是在给你续命,你还挑三拣四?”
柳若笙端着那碗早凉透了的十全大补汤,默默走到顾修另一边。
她那双水汪汪的杏眼里,满是化不开的痴迷。
“顾哥哥,神明是不需要休息的。”
她声音细若蚊蝇,却像一根毒针扎进顾修的耳朵。
“你救了我们,你就是我们世界里的神。”
“神,怎么能离开信徒的视线呢?”
顾修浑身一哆嗦,起了一身白毛汗。
神明?
神明你大爷!你们这是要把神明做成木乃伊供起来!
“你们这是非暴力不合作是吧?”
顾修咬着后槽牙,往后退了半步,躲开林清寒的手。
他眼神发了狠。
“行,既然谈不拢,那就鱼死网破!”
他猛地抬起手,作势就要往自己天灵盖上拍。
“老子今天就是死,也绝不当你们的玩物!”
他这动作极快。
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黑影贴着地面滑过。
冷月像只幽灵一样出现在顾修身后。
没等顾修的手落下。
冷月的膝盖已经狠狠顶在顾修的腿弯处。
“呃!”
顾修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两只手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冷月反剪到背后。
手腕传来一阵冰凉刺骨的触感。
“咔哒!”
“咔哒!”
清脆的金属闭合声。
那副带着天鹅绒软垫的白银手铐,死死锁住了顾修的双手。
“你放开我!冷月你个疯婆子!”
顾修拼命扭动身子,像条被按在砧板上的鱼。
冷月单膝压着他的后背,力气大得惊人。
她贴着顾修的耳廓,声音沙哑又兴奋。
“主人,你太调皮了。”
“既然你不愿意签,那我们就只能用强了。”
白芷拿着那支镇定剂,慢条斯理地走过来。
碎了半边的眼镜在冷光下泛着幽光。
“实验体情绪过于激动,建议立刻注射。”
“别!有话好说!”
顾修看着那针尖逼近自己的脖子大动脉,魂都快吓飞了。
“我签!我签还不行吗!把这破针拿开!”
他扯着破音的嗓子哀嚎。
但已经晚了。
这些女人达成了一致,根本不给他反悔的机会。
夏听晚和秦红叶走上来,一人按住他的一边肩膀,把他死死按在地上。
林清寒蹲下身,把那份排班表塞进顾修的手里,强行握住他的手,在纸上画了个扭曲的签名。
白芷毫不犹豫地将针管扎进顾修的静脉。
冰凉的液体推入血管。
顾修眼前的画面瞬间变得模糊,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拉出长长的光晕。
女人们的脸在他视线里扭曲。
“你们……不得好死……”
他舌头打结,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凄厉的惨叫声在无菌走廊的废墟里回荡。
像一只被拔了毛的公鸡做最后的挣扎。
声音越来越弱,最终归于平静。
顾修脑袋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这最后一次的反抗,在病娇们的绝对武力和强权下。
画上了一个极其憋屈的休止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