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允宁沉默了一瞬,忽然偏过头看他,打趣:“原来是青梅竹马。你从前不让我打林相宜的主意,自己也不碰。现在太子碰了,你倒急了。”
慕昭野面不改色:“林相宜若是嫁给太子,林正清就必然死心塌地站队东宫。届时太子手里捏着御史台,你在朝堂上又失去一块阵地。追求林相宜,既是帮相宜,也是帮你自己争筹码。”
宇文允宁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有些复杂,拍了一下慕昭野的肩膀:
“你小子,话说得圆满,字字句句为我考虑。不过你到底是担心我这个表兄多一点?还是担心你那小青梅多一点?”
慕昭野执起酒盏,一口饮尽,指间慢慢转着酒盏:“难道你对相宜一点好感全无?若非如此,赏花宴后为何要蓄意接近她?单是为了林正清?”
宇文宇宁敛了笑意:“表弟,有件事你不知道。”他声音低了下去,“我当初接近她,是因为她长得像一个人。”
慕昭野眉头微蹙:“谁?”
“阿沅。”宇文允宁缓缓吐出这两个字时,“阿沅是太子的表妹。太子当年还没被立储的时候,在东宫做伴读,在众多皇子中并不得宠,甚至饱受冷落和欺凌,只有阿沅跟他亲近。后来……”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后来阿沅死了。怎么死的,没人知道。只知道太子消沉了整整一年,再后来,他娶了周令仪做太子妃。”
慕昭野没说话。
宇文允宁抬起头看着他,似乎透过他回忆过往:“自从在赏花宴上第一眼见到林相宜,我就知道这张脸绝不能被太子看见。”
水榭里静了一瞬。
慕昭野缓缓开口:“太子接近林相宜,是因为她像阿沅?”
“不然呢?”宇文允宁把酒盏里的酒一饮而尽,搁下时力道重了些,瓷底磕在石桌上,闷闷一声响,“你以为太子那种人,会平白无故对一个御史中丞家的女儿上心?他那叫念旧,叫填补心里的窟窿。”
怪不得。
慕昭野垂下眼,看着池中倒映的碎月,眼神逐渐幽暗。
“可林相宜不是阿沅,太子再这么把她往身边拴,迟早要出事。”
一个死了的白月光,一个活着的替身。
太子那点心思,怕是连他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真爱林相宜,还是在重演当年那段旧事。
“所以,”慕昭野偏过头,看着宇文允宁,“你对相宜,到底有几分真心?”
宇文允宁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承认当初接近林相宜确实出于私心。”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毕竟她顶着阿沅的脸,她若成为我的女人,我把她带到太子跟前,很难想象太子的反应。”
他说着,把空酒盏往前一推。
“只要你对她尚有几分好感,便去争一争。”慕昭野执起酒壶往他的空杯里倒满了酒,“相宜不能折在太子手里。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总归,别让她成为第二个阿沅。”
宇文允宁没接话,只是抬眼看了看天。
月亮从云层后爬出来,照得水榭里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慕昭野回到镇国公府时,已是三更,听松阁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
慕昭野坐到案后,翻着沈诚递上来的枢密院卷宗。
窗外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轻晃。
门被叩响了三下,极轻。
“进。”
阿九推门进来,带进一身夜里的凉气。
她没穿侯府丫鬟的衣裳,换了身利落的暗色夜行衣,走到案前两步远的地方,抱拳行礼:“主子。”
慕昭野抬眼看她:“大半夜的,不在侯府待着,跑回来做什么?”
“苏姑娘今日把属下留在了永昌伯府。”阿九垂着眼,语气没什么波澜,“她说谢云辞伤重,让属下留在清晏居照看,换药熬药,不必回侯府。”
慕昭野翻卷宗的手停住了。
“她把你留在谢云辞那儿了?”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荒唐事。
“是。苏姑娘说,她到底是未出阁的姑娘,日日往伯府跑,传出去不好听。让属下替她留下照看。”
听松阁里静了一瞬。
慕昭野靠在椅背上,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很短,冷得很。
他听明白了。
苏挽清这是在赌气。
和她那个未婚夫?
还是说昨晚他翻墙去侯府,没进她的屋,她这是知道了?
“她还真大方。”慕昭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手指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叩着,“谢云辞呢?什么反应?”
“应下了,应得很干脆。”
“干脆?”慕昭野叩桌面的手指停了,“他什么居心。”
慕昭野看了她一会儿。
谢云辞那种人,不会无缘无故收下未婚妻的贴身丫鬟。
他若应得干脆,要么是懒得多问,要么就是心里已经起了色心。
“既如此,你便留着。”慕昭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谢云辞最近在替太子办脏事,你在清晏居盯着他,比在侯府有用。他见了什么人、递了什么信,事无巨细,全报回来。”
“是。”
“还有,”慕昭野顿了一拍,声音沉了几分,“谢云辞若敢对你动手动脚,不必忍,直接废了他便是。我兜着。”
阿九垂着眼,低低应了一声:“属下明白。”
慕昭野没再说什么,摆了摆手。
阿九转身退了出去。
门合上后,慕昭野独自站在灯下,看着晃动的烛火,轻轻啧了一声。
挽挽,你可真行。
—
午后的日头正烈,苏挽清靠在窗边的美人榻上,手里拿着把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外间架子上的两只翠羽雀儿正依偎着打盹,屋里静得只有蝉鸣声。
门帘忽然被人一把掀开,带进一阵夹杂着暑气的小跑风。
“挽清!”
林相宜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脸被晒得微红,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烦躁。
苏挽清睁开眼,见她这副模样,坐直了身子:“怎么了?这大热天的,谁惹你了?”
林相宜从袖中抽出一张烫金的帖子,搁在了小几上,“容妃娘娘宫里递来的,说是御花园的荷花开得正好,邀我过两日去赏荷。”
苏挽清摇扇的手停了一下。
她抬眼看了看林相宜,又低头看了看那张帖子。
“我也收到了。”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妆匣,拉开抽屉,从里面也拿出了一张一模一样的烫金帖子,放到了林相宜那张帖子的旁边。
林相宜愣住了,看了看那两张帖子,眉头拧得更紧了:“你也请了?这到底是个什么局?”
? ?人性是非常非常复杂的
?
这也正是它的魅力所在
?
我不以塑造完美人格为目标
?
只以自己对人性的浅浅窥探
?
投射到每个人物身上
?
他们不完美
?
有瑕疵
?
但真实
?
(希望你们喜欢,我为此努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