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昭野的动作停住了。
“我不能让忠勇侯府蒙羞,更不能让谢公子难堪。”她低着头不看他,肩线绷得很紧,微微颤抖,“外头那些话,有一半是冲着你来的。你若离我远些,那些话自然就淡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息。
她没有抬头,可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头顶上,沉甸甸的。
只听他一声极其克制的叹息,压下了薄薄的怒气。
随即长臂一揽,将她整个人拢进了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搂得很紧。
“慕昭野,你放开……”
苏挽清挣扎着,推拒着,捶打着,他也没松手,就由着她在自己怀里胡闹。
她捶着捶着,力道渐渐轻了,最后那一下落在他衣襟上,只是虚虚地按着,没了力气。
“你放开。”她声音闷在他胸口,还带着鼻音。
“不放。”
“慕昭野,你讲不讲理。”
“不讲。”他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你方才说那些话,才叫不讲理。”
苏挽清在他怀里消停了。
她闷在他怀里,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开口。
“那你让我怎么办。外头那些话,我不能不管。谢家那边,我也没法交代。”
慕昭野没有立刻答话。
他搁在她背上的手往下滑了滑,落在她腰侧,虚虚地扶着,一下又一下在她腰窝里打着圈。
“谢家那边,我去说。”他开口,声音低低的,“你父亲那里,我也去说。外头那些闲话,我来平。你什么都不用管,只管好好待在我身边。”
苏挽清在他怀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攥住他前襟的衣料,攥了攥。
“谢云辞是我娘给我许的,他没做错什么,我不能伤害他。”
“那我呢?”慕昭野的声音微微颤抖,强压着愤怒和委屈,“你就忍心伤害我?”
她这才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眼眶还红着,鼻尖也红,却还是那副决绝的模样。
她拿手背抹了一把眼泪,对上慕昭野的目光。
平静而决绝。
“我跟你本就是错的。你若因此去伤害谢云辞,我便再也不理你,也不原谅我自己。”
慕昭野低头看着她,眸光微沉,沉吟了一息。
“苏挽清,你这个女人,真的很自私。”
他的声音透着淡淡的无力,像是一簇刚被喂养起来的火苗被生生掐灭,只剩一缕青烟飘散在空气里。
“是,我自私。”她抬起头来,眼眶还红着,声音却支离破碎,“我本就是这种人,你今日才知道么?你若没了这国公的身份,我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她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嘴,像是被自己的话吓着了,别过脸去,嘴唇抿得发白。
周遭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安静得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
慕昭野没有立刻接话。
他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嗤笑了一声,那笑意透着寒意。
“那便爱我的权势。”他一把抓起她的手腕,将人往身前一带,眉峰微拢,眼神骤然收紧,“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一日,便由你攀附一日。”
苏挽清拧了一下手腕想挣脱,拧不动。
“你弄疼我了。”
她红着眼,眼尾还挂着泪痕,声音紧得像拉直的琴弦,又参杂着发颤的尾音,撩拨着慕昭野的心。
他的手指在她腕间停了一息,忽然撤了回去,人往后一靠,偏头看向车帘外。
罢了。
他终是舍不得她疼的。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苏挽清揉着被他攥红的手腕,低着头,过了好一阵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
“慕昭野。”
“嗯。”
“我想见舅舅。”
慕昭野偏过头来看她。
“我娘的事,我的身世。舅舅一定知道些什么。”她抬起眼看他,“你让我见见他,好不好?”
她的声音又绵又软,带着方才哭过的鼻音,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求他,又像是在哄他。
慕昭野看着她,没立刻答话。
他方才那点冷意还挂在眉梢,可被她这么磨着,那点坚硬便慢慢软了,化了。
“你要见他,我让人安排。”他顿了顿,语气缓下来,“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再不许推开我。”他偏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眸色一沉,藏着不易察觉的压迫感,“除非我说结束为止。”
苏挽清没有接话,只低下头,沉默着。
慕昭野这才收回目光,抬手敲了敲车壁。外头车夫应了一声,马车缓缓动了。
巷口拐角的墙根底下,谢云辞站在那儿,不知站了多久。
看着马车渐渐消失在视线里,他站在原地,攥紧拳头,掌心勒出一道深印。
—
天擦黑时,马车在槐树巷口停下。
巷子尽头那扇黑漆小门前,两个守卫倒地昏迷。
慕昭野脚步一顿,伸手将苏挽清往身后一拦。
门虚掩着,门闩落在门槛里,断成两截。
他推门进去,院里一片狼藉。
竹椅翻倒在地,石桌上的茶壶碎了一地,门槛内侧有一摊暗色的印子,还没干透。
屋里房门大开,贺明远不见了。
慕昭野蹲下身,指尖在那摊暗色印子上碰了一下,凑近闻了闻。血腥味。他面色沉下来,起身往院角走,墙根下有一串脚印。
苏挽清站在院门口,看着满地狼藉,脸白得像纸。
“舅舅呢?”她声音发紧。
慕昭野没有立刻答话。
“来人。”他开口,声音沉得吓人,“封巷子,逐户排查,一个都不许漏。”
慕昭野转过身来,把苏挽清拢进怀里。
“有人比我们先到。”他开口,语气压得很低,“走得不远,追得回来。”
苏挽清抬起头看他,眼眶红了。她攥着他的衣襟,捶打着他的胸口。
“慕昭野,都怪你。”
“你一定要把舅舅找回来。”
“舅舅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慕昭野将人搂紧,不让她乱动。
“有我在,放心。”
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轻声安抚,无尽温柔。
可他看着巷子尽头那片沉下来的暮色,眼底却掠过阴森寒意。
贺明远这根棋筋他攥在手里,棋局本已定势,却因这突然一击,原本做活的大龙重陷险境。
他松开苏挽清,偏头看向沈诚,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
“去东宫那边盯着。贺明远被劫,必是他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