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大人,我手里这本船务账目,记录着三年前所有参与协运的船只名单,这其中就有此次沉船的船只,你拿着名单去查,就能查到您想要的证据。”
慕昭野偏头看了林正清一眼,“他这本账册,是揭开沉船案和军械案两桩案子的钥匙。”
慕昭野收回目光,将桌上那沓证据分成两份。
他取了其中一沓,推给林正清:“这一份是沉船案的。船号、日期、载货名录,够你把沉船案做成铁案。”
林正清接过去翻了翻,点了点头。
“剩下的这些,”慕昭野将另一份拢在一处,交给沈诚收好,“我带回京城,递到御前。”
林正清看了他一眼:“你没有皇命,怎么递?”
“自然有人替我递。”慕昭野端起茶盏,语气淡淡的,“林御史只管把沉船案的折子写好。军械案,我来办。”
林正清沉默了一息,没有追问。他将那份证据收进袖中,站起身来,朝慕昭野拱了拱手。
“慕国公,本官谢过。”
说完,他推门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门合拢后,屋里安静下来。
“贺老板,你作为人证随我回京。”慕昭野看着贺明远。“太子的人要杀你,你继续留在这里并不安全。”
他看了一眼苏挽清,又看了看慕昭野,声音哑哑的:“草民这条命,全赖国公爷周全。”
慕昭野没有接话。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扇。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那盏油灯晃了晃。
渡口的灯火在江面上碎成万点金光,一明一灭的。
“沈诚,明日一早动身。”他收回目光,“走水路,绕道淮河,不走官道。”
沈诚领命退下。
“我跟舅舅一起回京。”苏挽清站起身,拉着贺明远的手。
慕昭野转过身来看着她。
“舅舅一个人,我不放心。”她抬起眼。
“挽清。”慕昭野声音严厉,带着威压,“不许任性!”
“可是……”
“可是什么?”
贺明远见状,将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哄道:“囡囡听话。你随国公爷一道,他能护你。再说你若随我一起,沈诚还得分身保护你,那谁护着舅舅?”
苏挽清一想,也有道理,便不再坚持。
她垂下眼,手指在贺明远手心里攥了攥,到底松开了。
慕昭野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朝贺明远点了点头:“贺老板早些歇息,明日天不亮便要动身。”说完便转身出了门。
苏挽清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舅舅一眼。
贺明远朝她摆了摆手,面上挤出一点笑,那笑里全是宽慰,可她看得出他眼底的疲惫。
门合拢后,走廊里只剩她和慕昭野两个人。
苏挽清跟在他身后半步,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你方才为什么那么凶?”
慕昭野脚步没停,语气淡淡的:“我哪句凶了。”
苏挽清很委屈,可是她也没道理掉泪珠子,毕竟那样太过矫情,况且,他又不是她什么人。
她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他走一步,她便跟一步,始终保持着半步距离。
直至慕昭野在房间门口停下,推门,进屋。
苏挽清却钉在了原地,一步也不肯再挪了。
慕昭野回头看她:“委屈了?”
苏挽清偏过头,嘴硬:“我哪里让国公爷看出来委屈了?”
“你不委屈,磨磨蹭蹭杵在那里?要跟我闹脾气?”他折回去靠近她,声音也放轻了些,“好了,方才是我语气重了。”
“是我,是我太依赖你了,不想让你离开我,这样可以吗?”
她拧过身子不去看他,他便低着头去寻她的脸。她偏要躲,他偏要看。又哄又缠,很是无赖。
苏挽清见躲不过,索性也不再别扭着了。
“国公爷,戏演完了。”苏挽清抬眸与他对视,语气冷淡又平静,“孤男寡女,没名没分,共处一室,于纲常法度不合,于国公爷名声有损。”
“小女不敢以粗鄙之身污了国公爷的千金之名。”
此话一出,如万里晴空突现一声惊雷,把慕昭野方才的好心情炸个干净。
好啊,小骗子!
过河拆桥,想用便用,想丢便丢?把我慕昭野当成了什么人?真当我是那好相与的?
慕昭野心下不快,酝酿着坏心思,便想好好地惩罚她,欺负她,叫她识得好歹,知道厉害。
他眉间微拧:“你舅舅的命还攥在我手里,你若不在乎,想走便走。”
苏挽清也不理他,一扭身,便真的走了。
慕昭野忙伸手把人捞住,掐着腰抱进屋,掰过她的身子,抵在门板上,迫使她对着自己。
“你还真走?”他声音压低,带着克制的尾音。
苏挽清抬眸看他:“你不会伤我舅舅,你需要他。”
说完,便要挣开他的手,双手撑着他的胸膛。
他顺势捉住她的双手,举过头顶,交叠着按在门板上,将人牢牢锁在怀里。
他低头看她,七分哄三分吓:“你再敢跟我胡闹,我现在就要了你,叫你安安生生地待在我身边,再不许有别的心思。”
“你……”苏挽清被他箍在怀里,挣了两下没挣开。
“慕昭野,你堂堂镇国公,言而无信。”她咬着唇,一字一字往外挤,“你无耻。”
“无耻便无耻。”他答得理直气壮,低头看她,气息拂过她额前碎发,“好用就行。”
苏挽清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她偏过头去不看他。
又挣了两下,挣不开,便不再挣了,可那口气堵在胸口,咽不下去。
“你松开。”
“你答应我。”
“不答应。”
两个人僵着,谁都不说话。
油灯的光在墙上晃,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处,分不清彼此。
她被他箍在怀里,贴得极近,近得能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比她自己的还快。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慕昭野,你拿我当什么了?”
他的手在她腰上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她。
灯影里,她眼尾泛着薄红,可那双眼睛亮得厉害,压着一股子倔强的劲儿。
“我拿你当什么,你心里清楚。”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
“我不清楚。”苏挽清看着他,一字一顿,“你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