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什么,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苏挽清到底没有把慕昭野救了自己、二人单独过了一夜的事说出口。
虽说二人之间清白,但难免叫人浮想联翩。尤其那个人还是自己的未婚夫,他听了之后怕是不好受。也许不说,就没那么多误会了。
谢云辞面露失望,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追问。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看她。
“挽清,若是有话跟我说,随时都可以。”
随后推门走了出去。
苏挽清起身相送,直至身后房门阖上,才暗暗地吐了口气。
玲珑进来收拾茶盏时,见自家小姐坐在灯下出神,忍不住轻声问:“小姐,您方才是不是有话要跟谢二爷说?”
苏挽清摇了摇头,又转而问玲珑:“玲珑,你说怎么哄一个人开心?”
“小姐要哄谁开心?”
“就是……”
“就是谁?”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苏挽清坐在凳子上,双肘撑着桌面,托着腮,眼睛虚无地盯着摇曳的烛火,若有所思又思不明白的样子。
“您不说奴婢也知道,除了谢二爷,还能有谁值得小姐费这心思。”
“只不过,您为什么要哄他开心?可是做了什么错事?”
玲珑手上正拍着枕头铺床呢,此话从自己口中滑出,却是困惑不解,于是停下了手上动作,转头看向自家小姐,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一丝端倪。
“才没有。”
“我怎么会做错事,只是……只是随便问问。”
苏挽清像是心里那点小九九被戳中,心虚地反驳,偏过头去不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
玲珑接着手上的动作,嘴里自顾自地继续道:“这男女之间的事奴婢不懂,可奴婢看得出谢二爷心里有您,不光他心里有您,恐怕还有旁的人也不好说,就比如那位国公爷。”
玲珑说完,偷偷觑了自家小姐一眼,也不等苏挽清回应,便极快地溜出去打水了。
苏挽清声音追过去:“站住,胡说什么呢?”
玲珑回头冲她狡黠一笑:“奴婢可不敢在这讨骂。”
“哎——你还没说怎么哄呢?”
“奴婢也不知道,这事您得问谢二爷。”
说完,冲她挤了一个鬼脸,一溜烟跑了。
苏挽清手上想要踅摸着什么衬手的东西丢出去,一时又寻不到合适的,只得悻悻地坐回去,嘴里嘟囔着:“死丫头,早晚得缝上你的嘴,看你还敢取笑我。”
—
次日午后,林相宜带着春桃,手里捧着一只乌木食盒,怀里抱着一只大包袱。
“喏,给你的。”林相宜朝食盒抬了抬下巴,“压惊,补气血的。瞧你这几日脸色白的跟纸糊似的。”
“某人看了心疼。”林相宜小声又嘟囔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清。
“你说什么?”苏挽清没听清,追问道。
“哦,没什么。我是说——别让谢少詹事心疼。”
苏挽清未言语,只打开食盒。
上层是一只白瓷盅,盅底沉着几片印着如意纹的乌黑胶块。下层码着三排参片,切得极薄。
旁边包袱里是一只匣子,上层搁着两盒官燕盏,下层并排四只白瓷瓶,最底下压着一小包灵芝片,色泽紫亮。
苏挽清看着满满一桌,手顿了一下。“这也太多了。”
“你身子亏得厉害,不多补补怎么行。”林相宜摆摆手,自顾自坐下斟茶。
苏挽清拿起那盒燕盏看了一眼,盏形完整,色泽白净,比谢夫人平日里用的还要好上几分。
她又拿起一只白瓷瓶,瓶身上的落款她没见过,可那蜜蜡封口的规整劲儿,一看便知不是寻常出处。
她将瓶子搁回去,目光落在林相宜脸上,带着试探意味:“相宜,这些东西比伯府里用的还精细,你倒是舍得?”
林相宜端茶的手没动,眼皮跳了一下。“有什么舍不舍得的,左右也是闲置,索性拿来给你了。”
林相宜沉默两息,忽然笑了,伸手在她额头上轻点了一下:“你这丫头,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她端起茶盏遮住半张脸,“人家惦记你身体,你倒好,一个‘谢’字都没就罢了,反倒置疑我的一片好意。”
“罢了,不与你计较。”
苏挽清还想再问,林相宜已经站起来,朝门外合掌击了两下。
“进来。”
门帘掀开,走进来一个姑娘,约莫十七八岁。
她穿着一身素青色的窄袖短襦,只一根革带束着腰身,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通身上下没有半点饰物。
她走路落地无声,往那里一站,脊背挺直,目光平静而警觉,自有一种野性的清丽。像一柄出鞘的短刃,冷而利,偏偏刃上还带着一点说不清的风情。
“这是阿九。”林相宜拍了拍那姑娘的肩,“我府上的,拳脚功夫不错。我让她跟着你,往后你出门,她就在你身边。”
苏挽清一愣:“跟着我?”
“你前几日刚出了事,我放心不下。”林相宜说得坦荡,“你身边没个会拳脚的,再出点什么事,我上哪儿捞你去?”
林相宜又补了一句。
“总不能每次都要求那位爷不是,你说是吧?”
苏挽清听见了,“所以是他让你送人来的?”她看着阿九,又看了看林相宜,“相宜,我不需要……”
“你需要。”林相宜打断她,语气不容商量,“送人是我的主意,你若不肯收,便是嫌我多事。往后我也不来找你了。”
苏挽清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只得点头。
林相宜这才笑起来,拍了拍阿九的肩:“好好跟着苏姑娘,有事来寻我。”
阿九抱拳应了一声,退到门边站着,像一片影子一样安静。
林相宜走后,苏挽清坐在桌边,看着满满一桌补品和门边的姑娘,忽然开口:“阿九,你以前在哪儿当差?”
阿九抬眼,声音很平:“回姑娘,奴婢自幼在林府长大,跟着林府的护院习武。”
苏挽清看着她。“你是林家的人,还是别家的人?”
阿九顿了一息。“林姑娘让奴婢来伺候姑娘,奴婢便是姑娘的人。”
苏挽清看了她一会儿,见她不愿吐露实情,心里的猜忌更深,却没再追问。
她吩咐玲珑将一桌补品统统收好,好像她没收过礼一样,叫人看不出痕迹。
窗外的海棠树在风里摇着,落了几片叶子在窗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