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遇到了那个小少年,可以还给他。
即便遇不到,逃荒路上牵着一匹马拉东西载人,总好过自己出力气。
苏明山听见父亲的说辞,有些不敢置信:“爹!你留一个人,和一匹马,单独待在那里!
你不怕那个人,骑着你的马,跑了?”
“你说什么呢!那人躺地上,连爬都爬不起来。
再说,我打伤了人家,人家既没讹我,也没赖着我,只想要口吃的,应该不是坏人。
而且,我闻到那人身上有熏香,应该是有钱人,不至于会看上咱们贫寒庄户的一匹马。”
苏二牛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心里也猜想到了这个可能。
内心有些焦急,脚步不自觉加快。
然而,待到二人赶到坑边,眼前景象犹如兜头被浇了一桶凉水,让父子俩齐齐僵在原地,脸上笑意瞬间消散。
不大土坑里空空荡荡,既没有先前养伤的男子踪影,拴马的槐树旁也不见马匹踪迹。
地面只剩杂乱蹄印与拖拽痕迹,反复告诉二人,马和男子是实实在在出现在这里过的,并不是苏二牛的幻想。
苏二牛不敢置信的喃喃:“人呢?马呢?去哪了?难不成是我连日奔波累狠了,看花了眼真被你这个乌鸦嘴给说中了?”
苏明山哭笑不得:“爹,自己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怎么赖我头上!
今夜土匪洗劫村子闹出的动静那么大!
但凡人只要还有一口气能爬动,自然都会骑马逃生。
怕是只有傻子才会在这等死吧?”
“说的也是,就算那男子可以隐蔽,这马儿身形高大,到底无法隐藏。
罢了,反正这马也不是咱家的东西,没了也算是少了不少麻烦,你快找找你娘和妹妹留给你的东西藏哪儿了!”
苏二牛倒是个通透之人,没有纠结马匹和男人,催促儿子找埋藏地点。
苏明山笑道:“我做了记号的,很好找。”
他快步跳进坑底,从树前丈量五步,就看见了不远处有三个堆放在一起的石头,上面还有一颗小石头。
苏二牛重重的叹了口气:大儿子有些脑子,但不多。
“你做这种记号,明眼人不是一下子就能看见这里是专门被人做了标记的地点吗?难不成野兽会用四块石头摆出这种形状?”
“爹,你懂,这里平常没有人。”
平常是没有人,可今天就恰好有一个呢!还被他爹打了一顿。
父子俩顺着先前做好的石头记号埋头挖土,挖了大半米,按理说应该已经挖到了埋藏东西的地方。
可那里空空如也。
不对,也不能说一点东西都没有, 一柄缠了破布的朴刀孤零零的躺在那里。
刀尖处,还鼓起来一块,像是被人塞了什么东西。
除此之外,就真什么都没有了。
苏明山欲哭无泪,气到抓狂:“那个该死的小偷,把我们的白面饼子,粮食都拿走了,甚至,还拿走了一把朴刀!”
他愤怒的把仅剩的朴刀摔在地上。
刀尖处凸起的东西,从破布包袱里滚了出来,在皎洁的月光下,仍然能看的出是个元宝的形状,还黄澄澄的。
一开始,苏明山以为是银子,可这颜色不对劲儿,重量也十分压手,连忙呼喊苏二牛:
“这是铜的吗?值钱吗?是不是偷我们东西的人留下的?”
“我看看。”
铜虽然值钱,可又不能当银子花,何至于做成元宝的样式。
苏二牛凑近,眯眼细看,可惜夜里眼神不好,看这么精细的东西,跟个睁眼瞎似得。
他索性将锭子当嘴里,用牙齿咬了一下。
摸到银锭上面的凹痕,他瞳孔骤缩,声音都跟着发起颤来:
“我的乖乖,这是黄金啊!实打实的黄金!”
“黄金!那也是咱们乡下人能见到的东西!”
苏明山骤然联想到崔氏出嫁时,带来的嫁妆。
有不少银饰。
虽然成色一般,可玉做的首饰,也有好几样。
唯独金饰,就只有一枚细巧金戒指。
可有了这枚金戒指,她的那些嫁妆就叫金银首饰。
没有那枚金戒指,就只能叫银首饰。
黄金的珍贵程度,可见一斑。
而现在,苏明山从爹手里抢过金锭掂了掂,应该有五两!
一两黄金十两银,单凭这一枚金锭,就相当于五十两银子。
他们老苏家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家当,也没有攒下这些钱。
如今,几个白面饼子,几十斤粟米,一把朴刀就换来了。
折算下来,非但不亏,反倒赚了不少,
苏明山失落的心情瞬间一扫而空。
恨不得仰天大笑:“爹!这位公子仁义啊!拿我们那么点儿东西,就给我们留下这么多钱!他还给我们留下了一把朴刀,可见不是个贪多贪足的!”
“你这个臭小子!你刚才可不是这样说的,你刚才还叫人家‘该死的小偷!”
“哎呀,那哪能一样,不问自取是为偷,可放了这么多钱哪还能叫偷呢!这叫财神爷!”
苏明山乐的呲着大牙花子,看的苏二牛很不爽。
“我那匹马就值五十两呢!你这些粮食都是白搭上的,你得把这个金元宝给我!”
“别啊别啊爹!那有钱的公子又不知道藏粮食的和拴马的是一个人。
这么大方,有钱肯定给了两份儿,你也去你那边找找,指不定还能再找到一个呢!”
苏二牛瞬间觉得儿子这话在理,忙顺着拴马的槐树四周仔细搜寻。
没多时,便在杂草丛里摸出两个大金锭,足足有十两!
“哎呀!有钱人家就是阔绰啊!发了发了,这下真的发财了!”
沉甸甸的金元宝握在手心,苏二牛总觉得云里雾里的不真实,一个元宝来上一口,确认都是真货,瞬时喜上眉梢。
这就相当于一百两白银,用它来弥补马匹的损失,可完全足够了。
苏二牛小心翼翼的把金锭贴身收好,暗自盘算日后若是再遇上那名少年,只需归还一枚小金锭就足够了。
剩下的一枚,自己可以留下当做辛苦费。
收好金锭,父子二人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满心欢喜动身追赶逃难大队伍。
远远看见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父子俩忍不住往那边的村落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