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回去你们自己回去!”
“对,出来的时候,我家的地都卖了,我们回去也活不下去,我们一定要逃荒逃到底!”
“官府不惜假扮土匪,痛下杀手阻拦百姓出逃,足以说明局势已经到了何等凶险的地步!依我看,回去是最不可取的!”
一位白发老者拄着木棍,声音苍老却坚定:
“历朝历代,官府伪装盗匪残害百姓,这就意味着世道彻底乱了。如今人命贱如草芥,在家乡也好,在路上也罢,安稳日子早就没了。现在退缩回去,就是坐以待毙!”
“没错!不能回去!”年轻后生们纷纷出声,“官府越是拦着,越说明外面或许还有生机,他们就是想把我们困死在本地!拼死也要往外逃!”
那人被堵的哑口无言,不说话了,当然,也没有回去。
他也不是真的想回去,而是迫切想找出一条生路而已。
毕竟要是真心想回去,刚才就已经跟着苏强生他们走了。
张里正一直皱着眉头沉思,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的敲击着。
看向一旁仍旧淡然的苏半夏,问:“丫头,眼下的困境,你可有破解之法?”
苏半夏叹气:“眼下的困境有,但是不保证以后会如何发展。”
她环视了一圈茂密的山林,幽幽道:“前有狼,后有虎,我们既不能往前,也不能后退,之后蹚出第三条路来。”
苏金问:“第三条路,是指……”
苏半夏伸出手指,往山林更深处一点:“还记得我曾说过么!从这些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横穿过去,正好是临沙府。
我们不但能避开青平县在官道上的堵截,甚至不用再绕远路去石泉县,再从石泉县改道。
可我们面临的处境也不容客观,这种深山老林里,危险重重。
什么毒虫蛇鼠,猛兽凶禽都随时可能会要了我们的命。
而且没有路,需要我们一边开路一边前进,这无疑会拖慢进程,增加工作量。
但也不是全无好处。
越往里走,越无人踏足,野菜野果野味也能获取的更容易一些。
万一谁命好,可能还会找到灵芝人参什么的。
所以,要不要采纳我的建议,还要请两位里正考虑清楚。”
“这……我们虽是里正,可也不能替所有人做决定,不如按照举手表决吧!同意穿过深山的,举手示意。
不同意的,来这边集合。”
为什么去那边集合,其实意思很明显,无非是要么让他们自愿一起跟着进山。
要么调头回家去。
与其不同意,再窝窝囊囊的跟着人往里走,还不如直接同意。
三十一户的当家人,没有站出来反对的,全都举了手。
苏里正提点道:“现在咱们要穿过去的,可是无人的荒山,究竟有多大,会不会迷路,里面有什么猛兽我们统统不知道,同意继续往里走的,不管发生什么意外,不能怪别人身上去!”
“里正,您放心吧!我们既然都下定决心要跟着你们往里走,肯定不会遇到事情就怪别人头上去的。”
白猎户首先出声,其余人纷纷应和。
只有一两个人的话,让他们横穿深山,是万万不敢的。
可他们有三十一户人家呢,多的二十几人,少的也有几人,光青壮的汉子就有六七十个。
这么多人,真碰上猛兽了,还不一定是谁吃谁呢!
下定了决心,众人又拾起行李家当,推上板车,继续往山里走去。
一望无际的深山密林遮天蔽日,枝叶交错,光线昏暗。
脚下尽是盘根错节的老树根与枯枝败叶,尖利碎石。
白猎户牵着他的狗走在最前面探路。
苏里正的两个儿子拿着柴刀斧头在前面开路。
苏里正和张里正的牛车,还有前头几户人家的骡跟驴子依次驶过后。
山里被蹚出来一条能供板车通行的小路。
但是更多的时候,还是因为山坡陡峭,牲口和板车无法通行,只能七拐八拐的绕些远路。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往前挪,人人神色紧绷。
衣裤被荒草刮得簌簌作响,一不留神衣服就会被细刺划烂,在皮肤上留下道道红痕,疼得人倒抽冷气。
多数孩子都能忍耐,唯独徐耀祖叫的很大声:“娘,疼,我全身头都疼!脚脖子最疼!我走不动了!”
苏里正回头,看见向哀嚎的徐耀祖,有些头疼:“不是让你们所有人都把裤脚尽数扎紧吗!这深山里头蛇虫鼠蚁遍地,你们当我在跟你们闹着玩儿的!袖口也要扎紧了!”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自己的家人,有没有扎紧小腿的,或者忘了扎紧胳膊的,连忙寻找细麻绳、布条,将四肢扎的严严实实。
姜氏也从包袱里翻出布条要给徐耀祖扎上。
可是徐耀祖的脚踝已经受伤了,没有东西碰上去,都火急火燎的疼,更别说要绑布条还要扎紧。
他一脚踢开他娘伸过来的手,梗着脖子发脾气。
“我不绑,这伤口一碰疼死了!”
“乖儿子,快把裤脚扎好,现在可不是耍性子的时候。”姜氏被踢了也没有朝徐耀祖发火,而是继续耐心的哄着。
“我不扎!都已经伤到了,现在扎起来有什么用!”徐耀祖把头扭向一边,语气蛮横。
“耀祖,你娘也是为了你好……”
旁人好心劝说几句,他却全然不听,甚至恶语相向。
“死老婆子,谁要你多管闲事了!”
一句话,让附近还想再劝一劝的妇人都闭了嘴。
徐耀祖不觉得自己做的不对,反而有种大获全胜的快感。
索性跟只高傲的公鸡一样,甩开步子自顾自往前闯去。
没想到刚走出去几步,有东西砸到了他的肩头上。
冰冷滑腻的触感,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
那玩意儿还会动!
徐耀祖回头,猛不丁看见自己肩膀上掉落了一条青灰色小蛇。
他吓的惊叫一声,一巴掌拍落。
那小蛇似乎也受到了惊吓, 蛇身胡乱挣扎几下,勾住了徐耀祖的脚踝,顺着宽松的裤腿就要往上钻。
“啊——!蛇!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