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察兵话音刚落,指挥部里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师长快步走到门口,只见两名战士护送着一名满身泥泞的交通员走了进来。这人衣衫破烂,裤脚被荆棘划得布满裂口,脸上满是风霜,嘴唇干裂,一看便是长途跋涉穿越封锁线而来。
他见到师长,当即拱手行礼,身子微微摇晃,显然已经极度疲惫。
“师长,我是油山根据地派出来的交通员。我们那边,已经和外界断联快大半年了。”
师长连忙让人搬来凳子,又端来热水和干粮。交通员喝了几口热水,缓过精神,缓缓道出油山根据地的艰难处境。
油山地处粤赣交界,国民党地方部队封锁得密不透风。山里粮食极度匮乏,药品更是奇缺,不少伤员只能靠着草药硬扛。队伍一直躲在深山岩洞之中,靠着打土豪、挖野菜维持生存。之前多次派人向外联络,全都折在了敌人的封锁线上。这次为了突围,队伍挑选了几名熟悉山路的同志,分批向外打探消息,历经重重艰险,才终于摸到瑞金外围。
当听说瑞金已经被红军收复,还得到大量弹药粮食补给的时候,这名交通员的眼中满是激动。
“油山的同志们日夜盼着能和主力接上联系。可是敌人关卡层层叠叠,大部队根本无法突围过来。我们的人,只能小规模零星穿行。”
陈阳听完,眉头紧锁。油山的处境远比想象的更加艰难。
师长沉声问道:“油山现在还剩下多少武装力量?留守首长和副首长怎么样。物资情况如何?”
交通员如实汇报:“主力还有两百多人,另外还有不少分散的地方游击小队。粮食早已见底,枪支弹药损耗严重,很多战士手里的枪已经没有几发子弹,伤员不断增加,却缺医少药。”两位首长都很安全,
指挥部内一片沉默。众人心里清楚,油山距离瑞金路途遥远,中间隔着数道国民党保安团的封锁线,想要把大批物资直接送过去,风险极大。若是大部队护送,极易暴露,会遭到敌人围堵;若是小股人员携带,能运送的物资又十分有限。
陈阳思索片刻,开口说道:“现在西安局势未定,国民党主力还被牵制在西北,正是我们为数不多的窗口期。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油山的同志在绝境里苦熬。”
他转头看向师长:“可以分两方面着手。第一,挑选精干的地下交通小队,分批秘密运送一部分弹药、药品、粮食过去。不能一次运送太多,分多批次,走山间隐秘小道,尽量避开敌人的主要关卡。第二,把我们这边的作战经验、整训方法,写成简单的信件,交给交通员带回油山,指导他们就地扩军、开展游击斗争。我们这边尽量在边界建立秘密联络点,保持断续的通讯,但是不能强求大部队会合。”
师长点头认可:“就按这个方案来。后勤立刻清点物资,优先挑选轻便易携带的弹药、急救药品,还有少量干粮。挑选最有经验的游击队员担任护送小队,务必保证交通员能够安全返回油山。”
很快,后勤仓库开始整理物资。步枪子弹、手榴弹、急救绷带、消炎药品,还有少量大米食盐,分装成一个个便于背负的包裹。考虑到路途艰险,不运送笨重的重武器,只给油山送去少量步枪。
交通员在瑞金休整两日,身体稍稍恢复。临行前夜,师长和陈阳再次叮嘱他,回去之后转告油山的同志们,务必保存实力,不要贸然硬拼。一旦西北局势发生变化,国民党大军南下,就要更加谨慎,依靠山林继续坚持斗争。
第二天拂晓,护送小队带着物资,跟随交通员,悄无声息离开瑞金,向着粤北的大山深处进发。目送队伍消失在山林之中,师长和陈阳心中依旧牵挂着远在油山的战友。
日子一天天过去,瑞金根据地依旧蓬勃发展。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收拢、整编、扩军,加上各地游击队陆续来投,全军总兵力已经突破六千。主力部队、各个独立游击大队分工明确,一边加紧训练,一边巩固周边乡村苏维埃政权,农会、妇女会运转起来,减租减息政策落地,百姓真心拥护红军。
城外训练场整日枪声不断,捷克式轻机枪、步枪的实弹射击此起彼伏。陈阳时常下到各个连队,查看训练进度,纠正战术短板。充足的物资,让战士们不用再为弹药、口粮发愁,部队士气高涨。
与此同时,电台依旧日夜值守,密切关注来自陕北的电报。
这一日,电台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滴滴声。电报员抄写完电文,脸色大变,快步冲进指挥部。
“师长!陈副团长!陕北发来紧急电报!西安事变出现重大变化!”
师长一把接过电文,迅速阅读,脸色瞬间凝重。
陈阳凑上前,目光落在电报之上。
电报内容写得十分扼要:西安事变已经和平解决,蒋介石已经被释放,即将返回南京。全国局势发生巨大转变,国共两党即将开启第二次合作谈判。中央要求南方各游击区,立刻调整斗争策略,做好和国民党谈判的准备,但同时万万不可放松警惕,要牢牢掌握武装力量,保存好自己的队伍,防备国民党背信弃义。
读到这里,指挥部内瞬间安静下来。
陈阳心里清楚,他们苦苦抓住的这一段黄金发展窗口期,到此就要结束了。
师长缓缓放下电报,望向窗外瑞金城头飘扬的红旗,语气沉重:“和平的机会来了,但风险也随之而来。我们好不容易发展起来的这六千队伍,还有这片根据地,接下来就要面对全新的局面。”
陈阳攥紧拳头,冷静说道:“现在不是松劲的时候。一方面,要立刻收拢所有在外活动的游击小队,收缩防线,加固各处山洞仓库,把所有物资妥善隐藏。另一方面,我们要做好两手准备,既要配合中央的谈判大局,也要时刻防备国民党翻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