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则被锁进后罩房,王府里安安静静的,像是谁都没注意到少了一个人。
宜修照常过着日子,每日早起看弘晖读书,下午在院子里走两圈,晚上等胤禛回来用膳。
后罩房那边,剪秋每日派人去送两餐冷饭,搁在门口,敲两下门便走。
婆子回报说,侧福晋安安静静的,不闹也不吵,饭也照常吃,只是有时候自言自语,听不清说什么。
宜修听完,只淡淡道:“继续送便是。”
这日午后,宜修去了撷芳阁。
李静言这一胎怀得不容易。
前三个月吐得昏天黑地,人瘦了一大圈,到了五六个月上才慢慢稳下来。
如今肚子已经很大了,圆滚滚地撑着衣料,走路得让人扶着。
她靠在榻上,正在缝一件小衣裳,费云烟坐在旁边拿了一碟子酸梅,自己吃一颗,往李静言嘴里塞一颗。
“你少吃些。”李静言偏过头躲,“牙都要酸倒了。”
“酸儿辣女。”费云烟又塞了一颗过去,“你这么爱吃酸的,保准是个阿哥。”
李静言笑了笑,低头摸了摸肚子。
她抬头看见宜修进来,忙要起身,被宜修按住了。
宜修在榻边坐下,看了看她手里的针线,是一顶巴掌大的虎头帽,还差两只耳朵。
“快生了,别太劳神。”宜修接过帽子看了看,“针线活让丫鬟做便是。”
“妾身闲着也是闲着。”李静言摸了摸肚子,“这孩子闹腾,夜里踢得妾身睡不着,白天倒是安静些。”
费云烟在旁边插嘴:“李姐姐这是盼着生个阿哥呢。”
李静言瞪她一眼,费云烟吐了吐舌头。
宜修坐在一旁,笑着听她们拌嘴,心里却比从前松快了许多。
从撷芳阁出来,宜修慢慢往回走,走到正院门口时,曹琴默从甬道那头过来了。
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见了宜修,福了福身:“福晋,妾身做了些枣泥山药糕,想着福晋有孕,吃这个好。”
宜修笑着接了。
曹琴默又说了几句闲话,忽然压低了声音:“福晋,妾身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宜修看了她一眼:“你说。”
曹琴默犹豫了一下:“妾身觉得,王爷这些日子,去各院都少了。妾身那边,王爷上个月只来了一回。费妹妹和吕妹妹那边,也差不多。”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齐姐姐那边,倒是比以前鲜亮了。妾身前几日路过秋爽斋,见齐姐姐在院子里赏花,穿了件新的藕荷色旗装,头上还簪了朵绒花。气色比从前好了许多。”
宜修端着茶盏的手没动。
她垂下眼,抿了一口茶。
齐月宾打扮得鲜亮?
她这些日子没怎么留意秋爽斋。
齐月宾从前一直安安静静的,不爱出风头,衣裳也穿得素净。
“齐格格得王爷宠爱,气色自然就好。”宜修语气温温的,“好事。”
曹琴默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低声道:“福晋,妾身在娘家时听阿玛提过一句。太子这两年行事越来越急,前几日在朝上顶撞了皇阿玛,皇阿玛当场摔了茶盏。八爷党趁机上折子,说太子失德。朝堂上闹得厉害。”
她说完,飞快地看了宜修一眼。她在试探——她想看看宜修知不知道朝堂上的事,又知道了多少。
宜修垂下眼,语气温温的:“朝堂上的事,咱们后宅里的人不懂,也不该多嘴。王爷自有分寸。”
曹琴默笑了笑,点头道:“福晋说得是。妾身多嘴了。”她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正院里,宜修坐在窗下,手覆在小腹上。
曹琴默方才的话,她听进去了。
“剪秋。”她轻声唤。
“奴婢在。”
“秋爽斋那边留意着便是。不必惊动她。”宜修顿了顿,“去库里找些好料子,给撷芳阁的李妹妹送过去。她快生了,多备些小衣裳小被子。”
剪秋应声退下。
宜修靠在软枕上,想起方才曹琴默说的朝堂上的事。
太子在朝上顶撞了皇阿玛。
这件事,胤禛前日夜里跟她说过。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平的,可宜修听得出来,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
胤禛今日回府比平日早,可脸色比平日沉。
进门后没坐下,站在窗前,背对着宜修,沉默了好一会儿。
宜修也不催他,只让剪秋上了茶,放在他手边。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皇阿玛病了。”
宜修端着茶盏的手一顿。
“太医说是风寒,可连着几日不退烧。今日下朝,太子和几个阿哥去请安,皇阿玛谁也没见,只让梁九功传话,说想见弘晖。”
他转过身,看着宜修。
那目光里有东西在翻涌,可面上还是那副沉肃的模样。
宜修明白他没说出口的意思。
皇上病中谁都不见,偏偏想见弘晖。
这意味着什么,她心里有数。
“王爷想让弘晖去?”她问。
“皇阿玛开了口,不能不去。”胤禛在榻边坐下,“可弘晖还小,宫里规矩多,我怕他……”
“妾身带他去。”宜修放下茶盏,“王爷放心。”
她起身去了东厢。
弘晖刚下了课,正趴在书案上描红。
宜修在书案边坐下,替他擦了擦脸上的墨渍,轻声道:“皇祖父病了,想见你。明日额娘带你入宫。皇祖父在病中,不能闹,不能跑。他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弘晖认真地点了点头。